葉瀾依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化為苦澀的瞭然,
“妾身明白。娘娘若要責罰,瀾依甘之如飴,絕無怨言。只求娘娘……莫將妾身調離軍營。”
黛玉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
“本宮早就調查過,你已經亡故的家人親屬皆與軍中無瓜葛,哪怕你早年曾為果親王所救,受了他的恩惠,但也拒絕了他把你帶到清涼臺的決定。所以本宮始終不明,你為何如此執著于軍營。”
“沒想到娘娘連妾身曾為果親王所救的陳年舊事都翻了出來。”
葉瀾依垂下眉眼,緊咬著的嘴唇早已泛白,連纖細的身形都有些顫抖,額頭再次觸碰著冰冷堅硬的地磚,發出沉悶的聲響。
“還請娘娘恕罪,妾身確有不得已的苦衷。”
見葉瀾依如此,一陣沒來由的煩悶湧上心頭,黛玉懶得再與她周旋,疲憊地擺了擺手:
“罷了,你且退下吧。”
葉瀾依張了張嘴,終究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只彎下身子,將方才黛玉摔倒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收拾好放回桌上。
就在她撿起一張張書稿的時候,行清麗飄逸的墨跡映入眼簾,如驚雷般在她心中炸開: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遊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葉瀾依渾身一個哆嗦,抬頭再看黛玉,心跳如鼓,喉嚨發緊,連牙關都不自覺地震顫了起來。
她過去只知道自家娘娘頗有才情,曾在宮宴上寫詩作畫。
但這幾年,娘娘執掌宮務,照顧三個孩子,還得往來應付宮中的勾心鬥角,故而自己跟了她幾年,只知道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少見她有這閒情雅緻來作詩。
可這……這……這不分明是《紅樓夢》裡的《葬花吟》嗎?
那字字泣血,句句斷腸的句子,她曾反覆地誦讀過。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此時《紅樓夢》尚未問世,曹雪芹或許還未動筆,這詞怎會提前出現在這永壽宮的書稿中?
葉瀾依的思緒如驚濤駭浪,忽然間,無數細節如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難怪她的這位主子,曾經的封號是玉,而且皇上私底下喚她也是喚的“玉兒”。
難怪她閒的時候向來書不離手,連帶著身邊的奴婢都能說上幾句詩詞。
難怪她喜歡芙蓉,惜花憐花,就連遷宮都要把延禧宮的竹子都移栽了來。
難怪她能有這樣的才思和能力,在毫無家世的情況下,能夠憑藉著自己,一步步從一個最末的答應爬到了這皇貴妃的位置上來。
對上了,都對上了!
面前的女子,表面上是松陽縣城安比槐之女安陵容,但實際上,是絳珠仙子,是林黛玉啊!
葉瀾依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未讓驚呼脫口而出。
黛玉見葉瀾依神情有異,下意識皺了皺眉頭,心中的不耐煩倒是更明顯了。
然而還未等她開口,一句話就讓葉瀾依方才的神情轉移到了她的臉上:
”?嗎玉寶賈……道知可您,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