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暑熱難耐，兒臣便向皇貴妃娘娘討一杯茶，娘娘應該不會拒絕吧？”
說著話兒，弘曆已經拎起了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湯澄澈，亭角懸著的鎏金風鈴被晚風拂得輕響。
“娘娘放心，兒臣只喝一杯茶，絕不耽擱娘娘太久。”
黛玉看著弘曆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斂了下去：
“紫鵑，茶水有些涼了，冷茶傷身，去給寶親王再上一壺熱茶來。”
紫鵑稍有些遲疑，目光在黛玉與弘曆之間流轉，見黛玉微微點了點頭，這才應了聲“是”，帶著身後的宮女們悄然退下，帶著眾人退到距離涼亭三丈外的柳蔭下守著。
李玉也極有眼色，躬身行了禮，跟著紫鵑一起下去了，亭中頓時只剩黛玉與弘曆二人。
沒了旁人的打擾，黛玉的語氣也低了幾分，帶著些探究：
“王爺有話不妨直說，您如此這般，怕不是隻為了討杯熱茶吧？”
弘曆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黛玉，眼中沒了方才的閒適，多了幾分銳利：
“娘娘向來聰慧。兒臣還記得，和娘娘初見，便是在這後湖邊上。後來娘娘為兒臣置辦大婚事宜，凌壑也被指為了兒臣的伴讀。那時候，娘娘親切體貼自不必說，不似如今這般疏離冷淡，兒臣幾乎都不記得上次和娘娘說話是什麼時候了。”
黛玉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團扇：
“那時王爺年紀尚小，住在圓明園無依無靠。本宮身為王爺的庶母，王爺又一直照顧著本宮的幼弟，彼此間親熱些自是無礙。不過王爺如今獨當一面，不僅成了家，更已經是幾個孩子的阿瑪，彼此之間自然是要避嫌了。王爺睿智，總不會不懂這些。”
弘曆聞言，眼中那抹銳利被一層淡淡的悵然替代：
“娘娘說得是，避嫌是應當的，兒臣也並非不懂規矩。只是兒臣自幼沒有額娘。先皇后雖然是兒臣的嫡母，卻從未關心過兒臣。那時能得了娘娘的關心，兒臣一直記在心裡，一直把娘娘當作額娘敬重著。也許那些對娘娘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於兒臣來說，是難得的溫暖。”
黛玉聽著弘曆的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弘曆的這句話，是在拉近距離，還是表明立場的避嫌？
“本宮何德何能，能得了王爺的敬重。不過王爺能如此說，本宮心中自然是歡喜的。不過福晉有段時間沒有來找本宮說話了，若是王爺方便，讓福晉帶了永鏈來見見本宮，也讓本宮感受一下天倫之樂就再好不過了。”
弘曆聆聽著黛玉的話，忽得無奈地低頭一笑：
“娘娘這麼說，兒臣自會轉告福晉。其實今日找娘娘，是因為兒臣遇到了件棘手的事兒。直隸總督李衛上了摺子。十三叔出事，海軍的操練卻不能落下。因著此事，凌壑和總兵林祖成起了衝突，凌壑失手把林總兵打傷了。”
“那凌壑……”
弘曆擺擺手：
“您放心，凌壑並未受傷。但下官毆打上官，此事性質實在惡劣，李大人已經著人把凌壑關押起來了，上了摺子來，請皇阿瑪定奪如何懲處。”
“李大人這些年深受皇阿瑪信任，升遷速度可謂驚人。他的摺子，兒臣不得不謹慎批覆。林大人是皇瑪法一手提拔起來的，而凌壑和兒臣的關係更不必兒臣一一贅敘。”
“所以，皇貴妃娘娘，您說，兒臣該怎麼批這份摺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