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曾多少次在這窗前,對著竹影,幻想過夢裡的日子。
童年時的夢魘,讓她總是對男性避而遠之。
故而在胤禛上位後,家族裡挑了她進宮,她沒有拒絕。
畢竟純元皇后是她的姑祖母,而她本就對婚姻不抱希望。能靠著這張與姑祖母相似的臉,給家族再延續一點榮光,或許是她唯一能報答這養育之恩的方式了。
(歷史上努爾哈赤的孫子穆爾祜長女嫁給了董鄂鄂碩,四女嫁給了烏拉那拉費揚古,也就是孝敬憲皇后烏拉那拉氏的父親,所以確實可以有親戚關係。)
然而她怎麼也想不到,這禁書《石頭記》的事兒,追根溯源,竟落到了他們董鄂氏一族的頭上。
說是允禟的嫡福晉深恨害死了她夫君的雍正,這才謀劃了這樣一齣戲,想要說雍正的皇位來路不正,坐實他“弒父逼母、篡改遺詔”的罪名。
誰知這作者是個包藏禍心的,他心中對愛新覺羅一族的恨意,竟更深也更瘋狂。
他或許是前明遺臣,或許是被清廷屠戮的百姓之後,竟將計就計,直接把大清的開國皇帝都牽扯了進來。
他就這麼洋洋灑灑地編排出這一番風流韻事,讓愛新覺羅一族丟足了臉面,將整個大清皇室的尊嚴,都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此事一齣,想來她董鄂氏全族,都免不了被清算的下場了。
畢竟現在的這位帝王,是從來都是兔死狐烹的人。
眼下這作者早已經逃之夭夭,抓不到人,但皇家的尊嚴不能一直被按在地上摩擦,總要有個人出來承擔這一切。
所以,這件事到底是不是董鄂氏做的,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已經查出了指證董鄂氏的證據。
那麼不管這證據是不是真的,董鄂氏都是罪人。
妥妥的陽謀,就像她算計了眉莊一樣。
柔嬪忽得笑了,她的心上人,永遠都那麼聰明,永遠都能兵不血刃地除掉她想除掉的人。
真是……讓人不得不愛她。
愛她的絕代風華,愛她的智計無雙,愛她在這深宮之中掙扎的孤獨與破碎,像中秋後在秋雨裡瑟瑟的蘆花。
“語遲,幫本宮梳妝。”
“娘娘,現在這個時候了,咱們還要出門嗎?這滿宮裡怕不是……”
語遲咬著唇,眼中滿是擔憂。外面風聲鶴唳,人人都在議論董鄂氏的罪過,議論柔嬪的失寵,這個時候出門,豈不是自取其辱?
“怕不是都在笑話本宮嗎?”
柔嬪已坐在了菱花鏡前,她看著鏡中那個面色蒼白眼底青黑的自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她伸手將黛玉贈予她的胭脂水粉一字排開,柔夷輕點,將那一抹嫣紅抹在了唇上。
“他們想笑,便讓他們笑去吧。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好在意的?去取本宮的赤金朝陽釵來。”
語遲不敢違逆,只能依言取來那隻分量不輕的金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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