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宮人們正忙碌地收拾著行裝,黛玉特意換上了雅緻的衣裳,髮髻上簪了一支眉莊昔日贈予的珍珠釵,襯得她膚色愈發勝雪。
她滿心歡喜地等著,親自去冷宮把眉莊接出來。
她甚至已經在腦海中描繪出眉莊見到她時那驚喜交加的模樣,還有她們要在儲秀宮裡煮茶賞花,把酒言歡的場景。
“梳頭的嬤嬤選好了嗎,衣服內務府都送過去了嗎?”
黛玉擺弄著廊下一盆開得正好的秋菊,心中滿是歡喜,
“這也是眉姐姐素來愛的,讓花房給儲秀宮多送幾盆才是。”
紫鵑笑著將手裡的盒子開啟,呈到黛玉面前:
“娘娘,早就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內務府那幫人精著呢,一聽是給惠貴妃娘娘準備的,挑的都是頂好的料子。梳頭的嬤嬤也是奴婢親自去挑的,手腳最是麻利溫柔。為了這些事兒,您這兩日都沒睡好,眼下都有青影了,若是讓惠貴妃娘娘見了您如今的樣子,怕是要怪罪奴婢沒伺候好您了。”
黛玉聞言,從紫鵑手裡接過了匣子:
“就你嘴貧,眉姐姐受了這麼多苦,這些日子在冷宮裡,連口熱茶都難喝上,如今好不容易洗脫了罪名,這些東西都得是最好的才能稍稍彌補一二。就像這翡翠鐲子,非得是這樣頂級的,水頭足、色澤純,才配得上姐姐的品性與身份。”
說到這兒,黛玉不由低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伸手輕輕撫了撫髮間的珍珠,溫潤的光澤映著她眼底的柔光:
“她值得世間一切珍寶。”
“是是是,娘娘說什麼都是,恨不得把咱們庫房裡的好東西都搬到儲秀宮才是,若不是皇上特意囑咐了,只怕那對進貢來的南海夜明珠,現在已經嵌在儲秀宮的臥房裡了。”
青雀從小廚房出來抿嘴一笑,眼中滿是暖意,進了屋將早膳一一在桌上擺好。
正說著話,蘇培盛腳步匆匆地走進了麴院風荷:
“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這大早上的,蘇公公怎麼就來了?本宮正打算用完早膳就去萬方安和一趟,是皇上有什麼要緊的事兒叮囑嗎?”
黛玉笑著抬起頭,卻在看到蘇培盛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和有些灰敗的臉色時,心臟莫名暫停了一下。
蘇培盛皺著眉,有些躲閃地避開了黛玉的目光,重重地嘆了口氣:
“娘娘,您可要節哀啊!”
黛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被寒霜封住的花瓣,一顆心直直地往下墜。
“剛傳來的訊息……”
蘇培盛咬了咬牙,喉頭滾動,
“您的父親安大人在去鄉間巡查的路上,突遇一夥蒙面劫匪,刀劍無眼……安大人他……不幸遇害身亡了!”
“哐當”,黛玉手中的匣子從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
那上好的紫檀木匣蓋子被甩開,裡面那支她特意為眉莊準備的、滿綠的翡翠鐲子也就這麼滾落了出來,在地磚上發出“滴溜溜”的旋轉聲,隨後“啪”的一聲脆響,應聲而裂。
一塊碎片摔出了好遠,在晨光下泛著冷冽而刺目的光,宛如一滴凝固的淚。
黛玉呆呆地看著那地上的碎片,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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