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父親,她並沒有什麼好感,甚至知道再沒了這個有可能會拖她後腿的人,心底升騰起一絲隱秘的快感。
但還是有種鈍重的痛,遲緩地流淌過她的心。
這麼多年的求不得,終是成了泡影。
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還有可能,還有選擇。
死了的人,就只能被永遠留在原地和記憶裡了。
“皇上口諭,”
蘇培盛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安大人此番雖是意外,但終究是為了公事奔波,是為光榮殉職。皇上特賜祭銀五十兩,葬銀五百兩,以示恩典。”
黛玉嘴角勾起一抹淒涼而諷刺的笑意。
按著安比槐微末官職,即便按最好的撫卹例算,頂天了也不過是一百兩紋銀的葬銀。
就算皇上有額外恩賜,也不過再添一倍。
如今這一開口便是五百兩,這規格,都是比照著家中有寵妃的三品大員的例了。
她有些怔忡地起身跪下:
“臣妾……謝皇上恩典!”
“快起來吧,娘娘。”
蘇培盛嘆了口氣,親自上前攙扶,
“皇上看重娘娘,這才足足添了幾倍的賞賜。皇上還說,讓您這幾日好好歇著,迴鑾的事情還有內務府照應著。安大人的後事,太僕寺那邊已經派了專人去料理,定會風風光光地辦妥。至於刑部那邊,皇上也下了死命令,定要加緊追查這一批強盜,爭取早日將他們繩之以法,以慰藉安大人在天之靈。”
黛玉在蘇培盛和紫鵑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卻又腳下一軟,若不是兩人架著,怕是又要跌倒在地。
她頹唐地被扶著坐進椅子裡,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椅背中,顯得格外渺小單薄。
她呆呆地看著地上那摔碎的翡翠鐲子,那是她特意為眉莊準備的,如今卻碎得這般徹底,珠玉滾了一地,狼藉不堪。
一如她和這從未謀面的安比槐之間的父女情誼。
那情誼本就淡薄如煙,如今更是連一絲餘燼都抓不住了。
恍惚地回過神來,蘇培盛已經匆匆離開了。
黛玉顫抖著嘴唇,終是沒敢問出那句心裡話。
安比槐最是膽小,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若是往日遇到劫匪,他定是第一個開溜的,如今卻得了個因公殉職的下場。
皇上這樣厚賞,是內疚,還是封口,亦或是故意留下把柄讓她去猜,黛玉壓根不敢想。
她忽的抓住紫鵑的手臂,急忙開口:
“父親去世,母親怎麼辦?如今凌壑還在戰場上,母親若是知道了父親去世的訊息,定然會受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