韌秋和蘭佩送完人折返,剛踏進門便被滿室狼藉驚得腳步頓住,匆忙上前時,正撞見茉莉滿臉焦灼地圍著趙善打轉。
“公主這是怎麼了?”茉莉聲音發顫,見趙善臉色蒼白,忙轉頭衝兩人急喊,“快去傳太醫啊!”
兩人剛要抬步,趙善卻忽然抬手,指尖泛著冷白,聲音更是淬了冰般,全然沒了往日的柔緩:“不必,我沒事。”
眾人皆驚得看向她,只見趙善閉了閉眼,喉間滾動兩下,似在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氣血,再睜眼時,眼底已無半分脆弱,緩緩坐回原位。
“公主,漱漱口吧。”茉莉連忙端上一盞溫茶,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趙善接過茶盞,卻沒急著喝,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語氣冷得像深秋的霜:“你們快些把這裡收拾乾淨,別留半分痕跡。”
“是!”三人不敢耽擱,立刻動手。
待洗漱完畢,趙善坐在鏡前,看著銅鏡裡映出的自己,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茉莉,聽聞近來太后娘娘,在給趙子涉和趙靜找夫子?”
茉莉心頭猛地一跳,抬眼便撞進趙善深不見底的寒意,那寒意讓她指尖發涼,只能強壓著不安點頭:“是,宮中近來都在傳這件事。”
“哼,真是祖孫情深。”趙善輕笑一聲,笑意卻沒達眼底,反而添了幾分嘲諷,“眼下好歹他們也算是我的弟弟妹妹,我這個做姐姐的,是不是也該去‘瞧瞧’?”
去往御花園的路上,茉莉終是按捺不住,小聲勸阻:“殿下,咱們方才才婉拒了尚宮安排的差事,眼下若是主動去找太后,萬一被人曲解成您不願聽長輩排程,反倒故意湊上前挑事……您畢竟不是當今帝后的親子,她們未必會體恤您的難處啊!”
趙善腳步未停,裙襬掃過青石路,發出輕微的聲響。她忽然勾起唇角,弧度好看得晃眼,眼底卻滿是倨傲:“你怕什麼?從前我安分守己,旁人倒覺得我好拿捏;即便我不是帝后的親女但是我依舊是大宋的公主,即便我不願他們也要拿我做筏子來,何不拿出些‘尊貴’的性子來,豈不是白費了這身份?”
那倨傲裡沒有半分欣喜,反倒像一潭死水被攪起的漣漪,轉瞬便又歸於沉寂——她要的從不是旁人眼中的“尊貴”,而是借這“尊貴”,撕開太后那層慈眉善目的假面。茉莉瞧著她的側臉,知道再勸無用,只得閉了嘴。
一行人繞過先皇后的洪辰宮,拐過彎便見御花園深處的一水亭。亭外站著幾位大臣,皆背對著她們,躬身向亭內回話,態度恭敬得過分。趙靜正鬧脾氣,用腳不停踢著亭邊的石柱,趙子涉上前阻攔,她卻鬧得更兇。
趙善放緩腳步,隔著幾步遠,便聽見亭內太后溫軟的聲音傳來:“乖靜兒,不喜歡咱們就再換一批,左右不差這幾個夫子。”
那語氣裡的疼惜,像極了尋常祖母對孫輩的縱容。趙善心中冷笑——從前皇兄在世時,求太后多給幾分關注,她都懶得抬眼,如今對梅妃的孩子,倒這般上心。
就在太后伸手要將趙靜摟進懷裡時,趙善適時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亭內所有人聽見:“皇祖母。”
太后的手猛地一頓,循聲看來,瞧見趙善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下意識收回了手。趙靜也停下哭鬧,看看太后,又看看面色平靜的趙善,小孩子的敏銳讓她察覺到不對勁,立刻伸手攥住太后的衣角,往她身邊縮了縮。
“善兒來了?”太后很快斂去慌亂,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彷彿從前對趙善便這般親近,“身子可好些了?快進來坐。”
趙善點頭,緩步走進亭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亭內的幾位大臣——皆是朝中老臣,其中兩位還是太后從前的親信。
“這兩個是梅妃的孩子,”太后拉過趙子涉和趙靜,語氣愈發溫和,“前些日子你剛病癒,怕擾了你休息,就沒讓他們來見你。原想著等你及笄禮時再讓你們熟絡,眼下正好,你認識認識——這是子涉,這是靜兒。”
她說著,又把趙靜往懷裡摟了摟,指尖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半分不耐,演得十足十的“慈祖母”模樣。
“子涉給善姐姐請安。”趙子涉早就想跟趙善說話,卻記著母親叮囑“趙善姐姐失憶了,別貿然提從前”,此刻見她安好,才敢輕聲開口,“姐姐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趙善回以淺笑,話鋒卻陡然一轉,直接切入正題,“方才在園外就聽見動靜,不知道皇祖母和各位大人,這是在做什麼?”
太后眼神微閃,顯然沒料到趙善會這麼直接,忙對身邊的宮女吩咐:“落雁,先帶靜兒和子涉回殿裡,讓他們玩會兒。”她怕趙靜再鬧,壞了自己的安排。
趙子涉臨走前,還不忘朝趙善躬身行了一禮,模樣規矩得很。待孩子們走遠,太后才轉向趙善,笑著道:“哀家聽皇后說,你的及笄禮就快到了。想著子涉和靜兒也到了該讀書的年紀,便找了幾位夫子來,想挑個合適的。你自小讀書識字都是拔尖的,不如幫哀家參謀參謀,看看哪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