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年算是真過完了。
頭一天還滿衚衕的鞭炮紙屑,這天一早起來就被各家各戶掃到牆根底下,堆成一小堆一小堆。
平日裡那個賣豆腐腦的小販兒,又開始挑著擔子吆喝,調子拉得長,跟鬧鐘一樣準時。
劉德信六點多就起了,沒有驚動還在睡著的田丹,自己去廚房吃飯。
王玉英一大早起來熬好了粥,饅頭是過年期間蒸的,早上一起熱了,切上一根腸子拌上拆骨肉和豬拱嘴,一碟雜拌兒,擺在桌上。
劉德信盛了一碗粥坐下,兩個饅頭就著一碟雜拌兒吃了。
簡單,但熨帖。
劉德信騎車出門上班,天還沒大亮。
南鑼鼓巷一帶的衚衕冷清,零星幾個早點攤冒著白汽,豆漿的香氣混著煤煙味兒,飄出來一陣又散了。
風颳在臉上還是有些生疼,但比臘月裡的刀子風軟了一截,春天還遠,但最冷的時候過去了。
到了局裡,爐子是值班的人早起攏的,屋裡有點暖氣。
劉德信解開大衣釦子,坐下來,桌上壓著兩份昨兒沒看完的卷宗,拿過來接著看。
中間多爺派人來帶了個口信,說下午來碰個頭,有新情況。
劉德信讓人回了話,中午就沒回家,在食堂隨便吃了口。
吃完回來又翻了一會兒卷宗,把幾條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下午三點多,多門進屋,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角,在劉德信對面坐下,先提起暖壺兌上熱水,喝了半杯茶才開口。
“那個人這幾天和之前一樣,行程沒太大變化。”
多爺放下茶缸子,靠在椅背上說,“就晚上時不時去鼓樓根兒底下那個小鋪子坐一會兒,每次接觸的人不一樣,但說的話都差不多。”
劉德信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說的什麼?”
“翻來覆去就那幾樣。”
多門想了想,“老大哥佔了東北怎麼怎麼樣,新政府對老百姓不實在,糧食要漲……聽著像隨口聊,但一聊就往那上頭拐,每回都能拐過去,挺熟練的。”
“就他一個人在那兒說?周圍的人呢?”
“老百姓又不傻,頂多聽個熱鬧,沒人摻和進去。”多門搖搖頭,”他說他的,旁邊該幹嘛幹嘛。”
“這段時間摸下來,有沒有發現他背後有人?”
多門想了一下說道:“鋪子裡見過兩回一個面生的,進去坐一會兒就走。不過每次都趕在那人到之前到,等人到了之後沒多久就走——我看著有點兒可疑,不像是真的在那兒喝茶。”
“住址摸到了?”
“昨兒跟了半截兒,跟到東四那邊一個雜院,沒敢再靠近,怕打草驚蛇。今兒接著跟,應該快有訊息了。”
劉德信手指停在桌面上,點了點頭:“摸清楚就收網,一塊兒端了。這種話擱在衚衕裡頭一天,就多一茬人聽見,不能再放任他往外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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