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次見相比,他消瘦了一些,下巴上有些胡茬,看起來這段時間過得不太輕鬆。
但他的眼神還是那樣,沉靜中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審視和打量。
餘則成顯然也認出了劉德信,眼神微微一動,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兩個人都往後退了半步,各自站穩。
餘則成先開口,語氣客氣,就是陌生人之間的寒暄:“對不住,沒注意。”
“沒事。”劉德信擺了擺手,順勢往旁邊讓了讓,目光不經意地在對方臉上掃了一下,又收回來。
兩個人就這麼停住了,對視了大約幾秒鐘,誰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短短幾秒鐘。
很多東西不需要說出來,彼此都明白。
你還活著,我也還活著。
各自都在做著自己的事,各自都有各自的任務。
保重。
劉德信往身後指了指騎樓裡頭寰宇商貿的招牌,隨口說了一句:“這是我的公司,先生要是有需要,歡迎進來看看,到時候給你折扣。”
餘則成順著他的眼神往招牌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好,改天過來。”
話說完,兩個人同時微微側過身子,擦肩而過,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開,沒有回頭。
騎樓下午後的風,從街道那頭吹過來。
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很快又隨著各自的腳步,各自縮回去,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這裡。
和餘則成在騎樓下擦肩而過、分開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絡過。
沒有見面,連個口信都沒有互相傳過。
本來就不是一條線上的人,除了偶然相遇,兩條平行的線絕對不能隨便搭在一起,不能產生不必要的聯絡。
這是地下工作的規矩,也是保護彼此、保護組織的方式。
因為一旦其中一條線出了問題,那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牽連的就不只是一個人、一條線了,很可能是整個系統、整個網路都要完蛋。
所以,保持距離,是對彼此最大的保護。
或許,只有到了真正關係到對方性命安危、關係到組織重大利益、萬不得已非得聯絡不可的時候,才會冒著巨大的風險,打破這個規矩。
劉德信在心裡把這件事放下,繼續埋頭忙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物資要運,貨要轉,家裡還有田丹在等著他回去。
時間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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