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聰的一生》第61章 拯救行動(中)(1)

作者:川雨穿越歷史·7個月前

西元七年,九月十五日,下午。記朝的疆土在秋日多雲的天空下,氣溫回升至二十六攝氏度,溼度維持在百分之六十,空氣中流動著一種悶熱與黏膩交織的不適感。陽光在雲層後掙扎,投下缺乏熱力的、斑駁的光影,使得山川草木都顯得有氣無力。湖州城在這片沉悶的午後,街市上的行人似乎也放慢了腳步,躲避著這並不算炎熱卻令人煩躁的天氣。

在城西那處僻靜的宅院內,氣氛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忙碌”與算計。刺客演凌剛剛完成了一系列在他自己看來頗為“盡職盡責”的家務勞動——用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巾胡亂擦了擦客廳那張積灰的八仙桌,拿著一把破掃帚象徵性地“墩了墩地”,又將廚房裡幾個油膩的碗碟在冷水裡涮了涮,算是完成了夫人冰齊雙交代的“家務活”。

他丟下掃帚,搓著手,臉上堆起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笑容,湊到正坐在廳中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品著一杯清茶的夫人冰齊雙面前,邀功似的說道:“嘿嘿嘿,夫人,夫人您看,家務我也認真做了。最重要的是,我已經把那個三公子運費業給牢牢抓回來了!就關在後頭那間結實屋子裡,保證他插翅難飛!” 他眼睛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光閃閃的未來,“我很快,很快就能把他孝敬給您!等風頭過去,咱們就把他賣到長安城去!長安城那些大人物,肯定對記朝的三公子感興趣,屆時我們就能獲得很多很多錢了!足夠我們逍遙快活好一陣子!”

冰齊雙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對於他乾的家務活質量不置可否,但對他抓到人並且計劃販賣的事情,顯然還算滿意。她輕輕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讚許:“嗯,不錯,這次你總算沒再失手。今日這些雜事,也算你盡了點心。便給你記上一功吧。” 她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囚室的方向,眼神中閃爍著精明與貪婪,“以後,咱們確實能指望靠著這尊貴的‘三公子’,賣個好價錢,改善改善處境。”

然而,她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謹慎和告誡:“不過……”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演凌,“還是要以防萬一。一是防著這三公子自己想辦法逃跑,他雖然看著頹廢,但狗急跳牆的道理你要懂。二是更要防著他的那些夥伴……就是南桂城那夥人,叫什麼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趙柳耀華興,還有那個公子田訓的!雖說根據你帶回來的訊息,這三公子是被他們氣走的,像是被趕出來的……但人心難測,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又跑來多管閒事?我們不得不防!”

聽到夫人提起這個,演凌立刻挺起胸膛,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自信和幼稚狡黠的表情,拍著胸脯保證道:“夫人放心!保證完成任務!防禦的事兒,我早就想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很多……嗯……很多‘機制’!” 他差點脫口而出“蔥末”,但覺得在夫人面前說這個似乎不夠檔次,連忙換了個詞,“我就怕他們不來!只要他們敢來救這個被他們自己趕走的三公子,我定叫他們嚐嚐厲害,將他們一網打盡,說不定還能多撈幾筆贖金!”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大發神威,將營救者一併拿下的輝煌場面。

冰齊雙對於演凌所謂的“機制”並未深究,她似乎對演凌的能力上限有清晰的認知,但只要他肯出力,有這份心也就夠了。她擺了擺手,重新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好,就衝你這個話,你有這份心便好。即便他們最終沒來,其實也大約沒關係。只要這三公子在我們手裡,就已經夠我們發財的了。你且看好他,別出紕漏就行。”

宅院外,那棵高大的古樹上,濃密的枝葉如同天然的帷幕,將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趙柳耀華興以及公子田訓四人完美地隱藏其中。他們清晰地聽到了院內演凌與冰齊雙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們心上。尤其是聽到演凌用那種輕佻的語氣談論如何販賣運費業,以及冰齊雙那將人視為貨品的冷漠態度時,更是怒火中燒,卻又因眼前的困境和內心的愧疚而倍感無力。

更讓他們難受的,是囚室內那片死寂般的沉默。他們能想象到運費業此刻是如何的心如死灰,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們自己。場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僵硬之中。誰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個局面,該如何去面對那個被他們用言語傷透、如今身陷囹圄的同伴。

時間一點點流逝,下方的院子裡,演凌已經幹完了活,正無所事事地晃悠,而囚室裡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遲他們的良心。

終於,性格相對單純直率、也是之前驅趕運費業時並非最激烈的葡萄氏-林香,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沉默的煎熬。她猛地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不顧葡萄氏-寒春再次投來的阻止眼神,深吸一口氣,從枝葉間探出半個身子,朝著那扇高高的、裝有柵欄的囚室窗戶,用帶著顫抖卻努力放大的聲音喊道:

“運費業!三公子運費業!你聽得到嗎?是……是我們!”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不僅傳入了囚室,也驚動了院子裡剛剛打了個哈欠的演凌。

演凌猛地抬頭,警惕地望向古樹的方向,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兵器上。

林香顧不得暴露的風險,繼續急切地喊道:“我們……我們說的那些話!那些讓你‘快滾’、‘不歡迎你’的話!都是……都是氣話啊!你怎麼……你怎麼就當真了呢?!”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深深的懊悔,“我們只是……我我們只是……只是當時太生氣了而已!氣你不顧別人,只顧自己吃飽……才……才一時衝動,說了那些混賬話,孤立你的!但不過我們心情馬上就好了!真的!玩完遊戲我們就後悔了,就開始想到你了,就開始擔心你了!你不要這麼當真,這麼計較啊!那都不是我們的真心話!”

一旁的趙柳耀華興見林香已經開口,也把心一橫,跟著喊道:“沒錯!沒錯!運費業!你要怪就怪我吧!當時我也說了很難聽的話!是我不對!反正是我弄的,你要生氣,要打要罵,都衝我來好了!不要牽連在他人身上,更不要這樣折磨你自己啊!”

囚室內,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蜷縮在牆角的三公子運費業,在聽到林香第一聲呼喊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震動了一下。他並沒有立刻抬頭,而是將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聳動,彷彿在極力壓抑著什麼。隨著林香和趙柳的話語一句句傳來,那些“氣話”、“太生氣”、“一時衝動”、“不是真心話”的字眼,像是一把把鑰匙,試圖開啟他緊閉的心門,卻又同時攪動了他滿腹的委屈和傷痛。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燃燒著壓抑已久的痛苦和憤怒,臉色漲紅,對著窗戶的方向,用沙啞而激動的聲音,幾乎是嘶吼著打斷了她的話: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這麼說我?!為什麼你們要這麼說我?!!”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裂,帶著濃濃的鼻音,“‘快滾’?‘不歡迎你’?‘自私’?這些都是氣話?!那你們告訴我!什麼才是真話?!是不是隻有我徹底消失,才是你們真正想要的?!”

他劇烈的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彷彿要將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懷疑、所有的痛苦都傾瀉出來。然而,爆發之後,卻是一種更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絕望。他聲音陡然低落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緩緩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算了……既然你們現在來‘救’我的話……那……那也是我自找的……你們不是很希望我消失嗎?好啊……那我……就消失給你們看……徹底地……如你們所願……”

這最後幾句話,語氣平淡,卻比之前的嘶吼更讓樹上的四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聽到運費業這番心如死灰、甚至帶著求死意味的話語,樹上的四人徹底急了!他們最害怕的情況似乎正在發生——運費業不僅沒有因為他們的到來而感到欣喜或希望,反而因為他們的“營救”更加堅定了“消失”的念頭!

“不要!不要啊!三公子運費業!” 公子田訓再也顧不得隱藏,他從枝葉間探出身來,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和懇切,“你要冷靜點!千萬要冷靜點!不要輕易的就被……就被……” 他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運費業這種狀態,最終一咬牙,大聲說道,“就不要乖乖的、甚至求之不得地被刺客演凌給抓走、賣掉啊!他明明是想害你的!是想把你當成貨物賣掉的!我們才是來救你的呀!三公子運費業!你要看清楚陣營啊!要分清誰是敵人,誰是夥伴啊!”

他的話語在院子裡迴盪,也徹底暴露了他們的位置。下方的演凌已經徹底警覺,他拔出兵器,對著古樹方向獰笑道:“好啊!果然來了!還真被夫人說中了!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但他似乎還記得自己的“蔥末大法”,並沒有立刻衝上來,而是轉身似乎想去廚房拿他的“秘密武器”。

然而,樹上的幾人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演凌的威脅了,他們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囚室裡的運費業身上。

囚室內的運費業,聽到公子田訓聲嘶力竭的呼喊,尤其是“夥伴”那兩個字,他再次低下了頭,久久沒有言語。外面,演凌的咒罵聲、樹上同伴急切的呼喚聲,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的耳膜。他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夥伴……他們真的還當自己是夥伴嗎?那些傷人的話,真的只是氣話嗎?

良久,就在演凌已經拿著一包東西從廚房衝出來,準備朝著樹上拋灑,而樹上四人準備拼死一搏的時候,囚室裡傳來了運費業低沉而帶著一絲妥協,卻又充滿不確定的聲音:

“好吧……好吧……我……我先相信你們……”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曙光,瞬間照亮了樹上四人幾乎絕望的心,“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而帶著一絲警告,“你們記住!如果……如果你們又想……像上次那樣……把我趕走……我就再也不回來了……我說到做到……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這幾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讓步和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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