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聰的一生》第216章 北境能臣(1)

作者:川雨穿越歷史·2個月前

西元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正午,廣東區廣州城。

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但與其他地區不同,這裡的灰不是乾冷的灰,而是溼漉漉的灰。氣溫零下二十攝氏度,溼度百分之八十二,北風二級。對於習慣了溼熱的廣州城百姓來說,這種天氣已經算是“極寒”了。街道上行人稀少,都裹著厚棉衣縮著脖子匆匆趕路。商鋪半掩著門,夥計們靠在門框上搓手跺腳,呵出的白氣在潮溼的空氣中久久不散。連珠江的水面都結了一層薄冰,船工們用竹篙敲碎冰層才能行船。

皇宮御書房裡,炭盆燒了三個,但溼冷的空氣還是從門窗縫隙裡鑽進來,火苗在銅盆裡不安地跳動著。皇帝華河蘇坐在御案前,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卷宗,墨跡未乾,是剛從河北區送來的急報。他穿著一件玄色棉袍,外面套了件貂皮大氅,但依然覺得冷。他的手指關節發白,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用力——他攥著那份卷宗,指節咯咯作響。

“河北區心陽城,”他開口,聲音低沉,“客雙丞,五品知府。他做了什麼事,你們知道嗎?”

趙聰站在御案左側,身姿挺拔,面容剛毅。他穿著一件鐵灰色棉甲,外罩黑色大氅,腰間懸劍,腳踩牛皮靴。他的眉宇間帶著武將特有的銳氣,但此刻,那銳氣被一種凝重的沉思取代。“臣知道一些。客雙丞在心陽執政三年,政績卓著。興修水利,開墾荒地,整頓吏治,減免賦稅。心陽百姓稱他為‘客青天’。”趙聰頓了頓,“但他得罪的人也不少。”

華河蘇點頭:“何止是得罪人。他擋了多少人的財路,斷了多少人的官路。朝中彈劾他的奏摺,堆起來比他的個子還高。有人說他貪汙,有人說他結黨,有人說他欺壓百姓。但朕派人查過——都是子虛烏有。”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趙聰和南城羽,“可正是因為他是清官,才更危險。”

南城羽站在御案右側,五十餘歲,面容清瘦,鬚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藍色棉袍,外罩灰色大氅。他是當朝丞相,跟隨華河蘇已有二十餘年,歷經風雨,深知官場險惡。他緩緩開口:“陛下的意思是,有人要對客雙丞下手?”

華河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卷宗裡抽出一張紙,遞給南城羽。紙上只有一行字——“河北心陽,客雙丞,近日有變。”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朕不知道這訊息是誰傳來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朕賭不起。客雙丞是五品官,品級不高,但他的價值,不在品級。”

趙聰抬起頭,看著皇帝。華河蘇繼續說:“河北心陽,那是什麼地方?那是記朝最北邊的城池,與凌族地盤只隔著一道山樑。那裡民風彪悍,匪患猖獗,歷任知府不是被調走就是被嚇走,只有客雙丞,幹了三年,不但沒走,還把心陽治理得井井有條。這樣的人,死一個少一個。”

南城羽沉吟道:“陛下是想派人去保護客雙丞?”

華河蘇點頭:“但朕不能明著派。明著派,就是告訴那些人,朕要保他。那些人會更瘋狂。所以,朕要找一個理由,一個能把客雙丞帶走、又不引人注目的理由。”

趙聰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貪汙。”

華河蘇看著他:“對。以貪汙之名,抓捕客雙丞,押送回京受審。這樣,那些人會以為客雙丞完了,不會再對他下手。而客雙丞到了京城,朕就能護住他。”

趙聰立即抱拳:“臣願往。”

華河蘇搖頭:“你不能明著去。你是朕的大將,你一動,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簡單。朕要你秘密前往。對外,就說你回老家探親。到了心陽,不要聲張,直接去找客雙丞。”

趙聰問:“找到他之後呢?”

華河蘇說:“告訴他實情。如果他願意跟朕走,就帶他回來。如果不願意……”他沒有說下去。南城羽接過話:“如果不願意,就綁回來。這是聖旨。”

趙聰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臣明白。”

華河蘇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窗外,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與記朝其他地區一樣的灰,一樣的暗。但這裡的灰是潮溼的,是黏膩的,是捂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的灰。“朕聽說,客雙丞的爺爺,是跟著開國皇帝打天下的老臣。河北區能歸入記朝版圖,他們家出了不少力。”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樣的人,不該死在小人手裡。”

趙聰和南城羽都沒有說話。御書房裡只有炭盆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西元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清晨,廣州城北門外。天色灰暗,沒有太陽。氣溫零下二十二度,溼度百分之七十八,北風三級。趙聰騎在一匹黑馬上,身披灰色大氅,頭戴氈帽,腰間懸劍。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士兵,騎的是棕色馬,穿的是普通百姓的棉衣,武器藏在包袱裡。三人都沒有穿軍服,說是“回老家探親”,沒人起疑。

趙聰勒馬回頭,望了一眼廣州城的輪廓。城牆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沉重,像一頭蹲伏的巨獸。他轉過身,策馬向北。兩個士兵跟在後面。馬蹄踏在凍硬的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從廣州城到河北區心陽城,直線距離就有兩千多里,走官道要繞更遠。冬天路滑,北風凜冽,騎馬一天最多走百里。趙聰算了算,至少要二十天。二十天,變數太多了。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快,再快。

第一天,他們走了八十五里。夜宿驛站。第二天,氣溫降到零下二十五度,他們走了七十二里。第三天,飄起了細雪,路滑難行,只走了六十里。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們一路向北,穿過廣東區,進入湖南區,又穿過湖北區、河南區,終於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清晨,看到了河北區心陽城的輪廓。

西元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河北區心陽城。

天色灰暗,雲層壓得很低,但奇怪的是沒有下雪。氣溫零下三十度,溼度百分之六十,北風三級。心陽城是記朝最北邊的城池之一,城牆不高,但很厚實,是用當地的青石砌成的。城牆上長滿了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城門不大,但很堅固,鐵皮包裹,鉚釘密密麻麻。

趙聰帶著兩個士兵,騎馬進城。街道上行人稀少,都裹著厚厚的棉衣縮著脖子匆匆趕路。商鋪半掩著門,夥計們靠在門框上搓手跺腳。一切都很正常,像任何一座北方小城。

府衙在心陽城正中,是一處三進的院落,灰瓦白牆,門前蹲著兩尊石獅子。趙聰下馬,走到門口,對守門的衙役說:“在下趙聰,從廣州城來,求見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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