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聰的一生》第6章 對峙南桂之城牆(1)

作者:川雨穿越歷史·1個月前

然後西元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正午,湖北區南桂城。天色灰白如舊,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永遠擦不乾淨的毛玻璃扣在城池上頭。沒有太陽,沒有風,只有那種靜止的、無處不在的冷。雪停了,但地上的積雪沒怎麼化,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城牆上的燈籠在灰白色的天光裡顯得暗淡,像一隻只沒睡醒的眼睛。

北門的城門緊閉。門後堆著沙袋,沙袋後面站著幾個士兵,握著長矛,眼睛盯著門縫。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兵比往日多了一倍,每隔十步就有一個,握著刀,縮著脖子,跺著腳。但他們不敢鬆懈,因為刺客演凌就在城外。

三公子運費業趴在牆垛上,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城牆根下那個裹得像個圓球的人影。演凌靠著牆根,雙手插在袖子裡,仰頭看著城牆上那些探出來的腦袋,像一隻被擋在門外的狗,明知道進不去,但就是不走。運費業已經跟他耗了大半個時辰了,嗓子都幹了。“你到底走不走?”運費業喊。

演凌沒有回答。

耀華興站在運費業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喝了一口,遞給他:“潤潤嗓子。”運費業接過碗,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把碗還給她,繼續趴牆垛上喊:“你聽到了沒有?我問你走不走!”演凌還是沒回答。

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站在城牆內側的臺階上,手裡握著木棍。林香的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是緊張的。她見過演凌,被抓過,被關過小黑屋,腳踝被捕獸夾夾過。她怕他,但她更怕的是,他上來之後姐姐會受傷。寒春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別怕,有我們在。”林香點點頭,握緊了木棍。

公子田訓站在城門樓子上,手裡拿著那捲防禦圖,但他的眼睛不在圖上。他盯著演凌,腦子裡在飛快地盤算——他今天的狀態和昨天不一樣。昨天他還會回嘴,今天一句話不說,不對勁。趙柳握著短刀站在城門樓子下面,目光如炬。她不怕演凌,她甚至希望他爬上來,這樣她就能一刀捅過去。

紅鏡武蹲在城牆內側的角落裡,雙手攏在袖子裡,鼻尖凍得通紅。他想說幾句“偉大的先知”之類的話,但嘴張了幾次又閉上了,因為他不知道今天會怎樣。紅鏡氏安靜地站在哥哥旁邊,手裡握著一根木棍,面無表情,但握棍的手指很緊。

心氏站在城牆的最高處,腳上綁著雪橇,俯瞰著城牆根下的演凌。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耳朵在動,捕捉著風中的每一個細微聲響。他能聽到演凌的呼吸聲——很重,很粗,像一個拉風箱。他在調整狀態,準備做點什麼。

對峙了一段時間之後 緊接著在這樣的氣氛之中 然後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演凌動了。不是走,是邁了一步。從牆根下往城門方向,邁了一步。運費業愣了一下,然後大喊:“你幹什麼?別過來!再過來我們射箭了!”

然後又過了一會

演凌沒有停。又邁了一步,兩步,三步。他的眼睛盯著城門,像一頭被堵住路的野獸,明知前面有陷阱,但還是往前走。趙柳從腰間拔出短刀,刀身在灰白色的天光裡閃著冷光。“再走一步,我就射了。”演凌沒有停。又邁了一步,兩步,三步,離城門越來越近。

趙柳從旁邊計程車兵手裡奪過一把弓,搭上箭,拉滿弦,對準演凌的胸口。手指搭在箭尾,用力,只要再緊一點,箭就會離弦。她看著演凌,演凌也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不怕死,是不在乎。

然後過了一會趙柳的手指鬆開了。“嗖”的一聲,箭射了出去。箭釘在演凌腳前三寸的雪地上,箭尾還在微微顫抖。演凌低頭看著那支箭,又抬起頭看著趙柳。然後他笑了——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種苦的、澀的、自嘲的笑。

“你射偏了。”他的聲音沙啞。

趙柳沒有回答。她不是射偏的,她是故意的。

然後緊接著 演凌沒有再去撞城門。他知道城門後面堆滿了沙袋,撞不開。他轉身走向城牆。不是之前那個缺口——缺口已經被磚石和木樁徹底堵死了。他選了另一段牆,沒有缺口,沒有裂縫,光溜溜的青磚牆。他伸手摳住磚縫,腳蹬著牆面的凸起,開始往上爬。五層棉衣讓他像一個笨拙的圓球,胳膊彎不了,腿抬不高。但他爬得很慢、很穩,像是把每一步都計算好了。

城牆上,運費業瞪大眼睛:“他他他……他爬上來了!”耀華興連忙喊:“快!快拿石頭砸他!”

幾個士兵搬起牆垛上的石塊朝演凌砸去。石塊砸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後背上。他悶哼一聲,但沒有鬆手,繼續往上爬。一塊石頭砸在他的額頭上,磕出一道口子,血流下來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繼續爬。

公子田訓的臉色變了:“他今天瘋了。”

林香握著木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寒春把妹妹護在身後,自己的手也在抖。紅鏡武從牆角站起來,張著嘴,說不出話。紅鏡氏握緊木棍,站在哥哥前面。

心氏沒有動,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演凌。她的耳朵在動,能聽到他的心跳——很快,但不亂。他不是瘋了,他是鐵了心。

演凌爬了兩丈。城牆上石塊砸得更密了,他躲不開,也不躲。又爬了一丈,離牆頭不到一丈了。他的手指摳進磚縫裡,指甲蓋劈了,血滲出來,沾在青磚上。他不管。腳蹬著牆面,用力往上躥了一下,手抓住了牆垛的邊緣。

城牆上計程車兵愣住了。石塊停了,喊聲也停了。所有人都看著那隻手——那隻血肉模糊、指甲劈裂、凍得發紫的手,緊緊抓著牆垛的邊緣,像鐵鉗一樣,掰不開。

四、牆頭之上

演凌翻上了城牆。他趴在牆垛上,大口喘著氣。五層棉衣被汗水和雪水浸透了,沉得像盔甲,臉腫了,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左眼被血糊住睜不開。他用右手擦了一下,睜開眼,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

運費業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然後站住了。不能退,再退就慫了。耀華興握緊木棍,指節發白。葡萄姐妹靠在一起,林香躲在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公子田訓站在最前面,沒有武器,只是看著演凌。紅鏡武腿在發抖,但沒有跑。紅鏡氏握緊木棍,擋在哥哥前面。趙柳握著短刀,刀尖對準演凌的咽喉。心氏沒有動,站在人群最後面。

演凌從牆垛上跳下來,站在城牆上。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手裡的木棍、短刀、石塊,看著他們眼中的警惕、恐懼、仇恨,也看著那一絲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憐憫,是一種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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