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費業站在寒春旁邊,仰頭看著屋頂。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急。他衝公子田訓喊:“砸!把天窗砸開!”
公子田訓搖頭:“砸不開。天窗是木頭的,但很厚。我們沒有工具。而且砸開了,裡面的人也不一定能出來——下面可能有機關。”
運費業說:“那怎麼辦?就這麼聽著?”
公子田訓沒有說話。
趙柳從屋頂上滑下來,手指磨破了,血滴在雪地上。“天窗打不開。從下面也進不去。門窗都封死了。我們進不去,林香也出不來。”
寒春跪在雪地裡,仰著頭,一遍一遍地喊妹妹的名字。她的嗓子已經啞了,聲音像破鑼,但她沒有停。
雪越下越大。風越刮越猛。天徹底暗了,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五個人縮在宅院後面的巷子裡,靠著牆,裹著棉被,渾身發抖。
公子田訓靠著牆,閉著眼睛。他的嘴唇發紫,手指凍得沒有知覺,但他的腦子還在轉。還有什麼辦法?挖牆?牆是青磚的,太厚,沒有工具。挖地道?地下是岩石層,挖不動。從正門衝進去?門閂從裡面閂死了,撞不開。等演凌回來?他回來更沒機會。一個一個辦法被想起,又一個一個被否決。
運費業縮在棉被裡,牙齒打顫。他的腳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他不敢脫鞋,怕脫了就穿不上了。他想起南桂城太醫館前廳裡的炭盆,想起那些暖烘烘的火苗,想起林香第一次踢他小腿時的調皮。那時候他覺得那丫頭力氣大,踢得疼。現在他寧願她再踢他一百下。
耀華興坐在運費業旁邊,手裡沒有暖壺了,暖壺摔了。她把雙手插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她的凍瘡又開始癢了,她不敢撓,指甲掐進掌心。
趙柳握著短刀,站在巷口。她的眼睛盯著宅院的方向,雪落在她肩上、頭上,積了厚厚一層。她沒有縮,沒有跺腳,像一尊冰雕。
寒春不喊了。她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發不出聲音。她靠著牆,仰著頭,看著屋頂那個天窗。天窗還在那裡,黑漆漆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她不知道林香還在不在那裡,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她的喊聲,不知道她冷不冷、餓不餓、怕不怕。
八月二日清晨,天亮了。雪停了,風也小了。灰白色的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慘白。氣溫還是那麼低,零下三十五攝氏度,溼度百分之八十六。
五個人從巷子裡站起來,渾身是雪,像五個雪人。運費業的腳已經腫了,鞋穿不上了,他用棉襖下襬裹著腳,一瘸一拐地走到宅院後面。天窗還在那裡,還是閂死的。門窗還是封死的。一切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公子田訓說:“進不去。今天也進不去。”
寒春的眼淚流了下來,凍在臉上,結成冰珠。
趙柳說:“再試一次。從正門撞。”
公子田訓搖頭:“撞不開。門閂從裡面閂死了,門板是鐵皮包木的,比城牆還結實。”
趙柳握緊短刀:“那就不撞門。翻牆。牆上的碎玻璃被雪蓋住了,翻過去不會受傷。”
公子田訓說:“翻過去也進不了屋。門窗都封死了。我們只能在院子裡站著,什麼都做不了。”
運費業一拳砸在牆上:“那我們就這麼回去?”
公子田訓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回去。不是放棄,是回去想辦法。在這裡乾耗著,只會把所有人都凍傷。”
寒春靠著牆,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她不出聲地哭。運費業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她。“寒春,我們回去。回去找更多的人,帶更多的工具,再來。”寒春沒有抬頭。運費業又說:“林香不會有事。演凌要拿她換人,不會殺她。她還在等我們。”寒春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了。她看著運費業,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
公子田訓轉身向巷口走去。趙柳跟在他後面。耀華興扶著運費業,運費業一瘸一拐地走。寒春走在最後面,不停地回頭看那座宅院。
五個人走出湖州城,走上官道。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他們走得很慢,很艱難。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
身後,湖州城的城牆漸漸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裡。宅院裡的林香不知道她的姐姐來過了,在雪地裡跪了一夜,喊了一夜,哭了一夜。她不知道,也不會知道。
運費業的腳疼得厲害,走幾步就要歇一歇。耀華興扶著他,自己的腿也在發抖。公子田訓走在最前面,手裡沒有地圖,但他的腦子裡裝著回南桂城的路。
走了不知多久,運費業忽然說:“你們說,林香會不會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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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下等請,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