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哭了足有半個多時辰，嗓子早就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最後實在沒了力氣，癱坐在車間門口的石階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角的淚痕混著灰，在臉上畫出幾道狼狽的印子。
夏東站在一旁，把這光景看得明明白白。他在軋鋼廠待了快二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秦淮茹哭哭啼啼，賈張氏撒潑打滾，易中海在旁邊時不時幫腔，這架勢，明擺著是衝著廠裡來的——說白了，就是嫌之前的賠償不夠，想再討點好處。而這三人裡，真正拿主意的，顯然是看似只在一旁“勸和”的易中海。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秦同志，軋鋼廠對賈東旭同志的賠償，早就按規章制度定好了——一年工資，外加一個崗位名額，該走的流程一步沒少。你們今天來這一趟，到底還想怎麼樣？”
秦淮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臉上擠出幾分委屈，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刻意拿捏的可憐：“夏主任，您看看我這情況……大著肚子在車間裡搬搬抬抬，實在是吃不消。再說東旭他……他現在那樣，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就靠那點賠償，哪夠過日子啊？您看，這賠償是不是……能再多點？”
夏東心裡冷笑——果然是為了錢。他早料到會這樣，索性把話挑明：“秦同志，明人不說暗話。賠償款是廠裡班子開會定的，按規定就是這個數，多一分都批不下來。你們就算在這兒鬧到天黑，結果也一樣。有什麼別的要求，不妨直說，只要不違反規定，廠裡能幫的，儘量幫。”
秦淮茹眼神閃了閃，偷偷瞟了一眼易中海。易中海朝她微微點頭，示意她按事先商量好的話說。秦淮茹這才扶著賈張氏，又拉過一旁怯生生的小當，對夏東說：“夏主任，外面太陽毒，要不咱們去您辦公室說？帶著孩子在這兒站著，確實不太方便。”
夏東點頭應了。他領著三人往辦公樓走，一路上不少工人探頭探腦地看——賈東旭媳婦帶著婆婆來廠裡“討說法”的事，早就傳開了。秦淮茹故意把腰彎得更低，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眼角卻悄悄留意著周圍人的目光，心裡清楚，這“同情分”得多賺點。
進了辦公室，夏東給秦淮茹倒了杯涼白開，又給小當拿了塊水果糖。賈張氏坐在椅子上，依舊哼哼唧唧的，卻沒再哭鬧——她知道，到了該談條件的時候了。
“說吧，”夏東在辦公桌後坐下，翻開桌上的資料夾，“除了錢，你們還有什麼要求？”
秦淮茹抿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看了一眼易中海，見他點頭，才緩緩開口：“夏主任，其實我們也不想給廠裡添麻煩。只是東旭現在成了這樣，家裡裡外外都得靠我一個人。我這肚子越來越沉，在車間裡實在不方便……您看，能不能把我調到後廚去？聽說後廚活兒輕，不用搬重東西，也能讓我顧著點家。”
夏東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對方會要求調換崗位到倉庫或者傳達室，畢竟那兩個地方確實清閒——賈東旭的崗位名額，廠裡本來就打算安排在倉庫，負責登記出入庫，每天就動動筆，幾乎沒什麼體力活。沒想到秦淮茹竟盯上了後廚。
他剛想開口說倉庫的事，易中海卻搶先一步接過話頭，語氣誠懇得像是在為秦淮茹著想：“夏主任，您別覺得她是挑肥揀瘦。倉庫雖說是不用扛重物，可貨架高，地上難免堆著箱子，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她這懷著孕，萬一撞著碰著，不單是她受罪，廠裡怕是也得擔責任。後廚就不一樣了，洗菜擇菜的，都是輕省活兒，最適合她。”
夏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心裡盤算著。後廚歸食堂管，主任今天去區裡開會了，目前確實是何雨柱說了算。這事按理說他這個車間主任能拍板，但後廚的人事安排，終究得跟負責人打個招呼，免得日後起矛盾。
他抬眼看向秦淮茹：“秦同志，後廚的事不歸我管。這樣吧，我把何雨柱叫來，你們當面說。他要是覺得後廚確實缺人，我再跟食堂主任通個氣，問題不大。”
易中海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都僵了幾分。他昨天剛跟何雨柱提過這事，那小子把話說得死硬，說什麼也不同意秦淮茹去後廚，這會兒把他叫來，不是自討沒趣嗎？
“夏主任，這就不必了吧？”易中海趕緊插話，語氣帶著點急切，“您是車間主任，說話比誰都管用。何雨柱就是個掌勺的，您一句話的事，他還能不答應？犯不著特意叫他跑一趟，耽誤後廚的事。”
夏東卻擺了擺手，沒接他的話，轉頭對門口的通訊員說：“去後廚叫何雨柱來一趟，就說我找他有事，讓他把手頭的活先交給他徒弟。”
通訊員應聲跑了出去。易中海急得額頭冒汗，偷偷瞪了秦淮茹一眼——都怪這女人，非得來廠裡鬧，這下好了，把何雨柱叫來了，看他怎麼收場！
秦淮茹心裡卻沒那麼慌。她覺得這是在廠裡，夏主任是領導，何雨柱再橫，還能不給領導面子？再說她懷著孕，又是“弱勢群體”，只要她把難處擺出來，何雨柱總不至於當眾拒絕，落個“冷血”的名聲。
辦公室裡一時沒了聲音，只有賈張氏偶爾發出的抽噎聲，和小當擺弄糖果紙的窸窣聲。易中海坐立不安，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又瞅瞅秦淮茹，那眼神里的焦慮，藏都藏不住。
沒過多久，辦公室門被推開，何雨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圍裙還沒來得及摘，身上帶著股油煙味。他一進門就看見易中海和秦淮茹，心裡瞬間明白了七八分，臉上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
“夏主任，您找我？”他沒看那兩人，徑直走到夏東辦公桌前，“後廚正忙著備中午的菜呢，徒弟們手生，我走不開太久。”
夏東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是這麼回事，秦同志想調去後廚工作，你覺得怎麼樣？後廚現在缺人嗎？”
何雨柱剛坐下，聞言“嗤”地笑了一聲，眼神掃過秦淮茹，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調去後廚？秦姐，這話您昨天在院裡沒跟我說夠啊？非得跑到廠裡來再提一遍？”
秦淮茹臉上一熱，咬著唇道：“柱子，在院裡是我沒說清楚。你看我這情況，確實不適合在車間……”
“適合不適合，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何雨柱打斷她，轉頭對夏東說，“夏主任，後廚現在不缺人。擇菜有王嬸和李姐，洗碗有老張，人手夠用得很。再說了，後廚管著米、面、油，還有肉票糧票，都是緊俏東西，秦姐……”他故意頓了頓，看著秦淮茹，“恕我直言，她在院裡的名聲，您多少也聽說過。讓她去後廚，我怕到時候東西少了，說不清。”
這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秦淮茹臉上。她騰地站起來，指著何雨柱就想罵，卻被易中海一把拉住了。
“柱子！你怎麼說話呢！”易中海沉下臉，擺出“一大爺”的架子，“什麼叫名聲不好？秦淮茹拉扯三個孩子容易嗎？你這話也太傷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