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變得更加通透,對“存在”二字的理解,也從之前的框架,慢慢延伸到生活裡的每一個細微之處。
牢籠裡的光團又顫動起來,這次聲音裡多了一絲好奇:“告訴我……你從哪裡……學來……這種……慢功夫……”
沈無名想了想,目光柔和下來,像在回憶什麼:“或許是因為我曾經吃過很久的軟飯吧。”
“在壽亭侯府的時候,每天就是看書、喝藥、和幼儀她們閒聊,吃一碗熱乎乎的粥,陪岳父岳母說說話……”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會,直到後來才明白,那些平平常常的日子,才是最珍貴的存在。”
他頓了頓,又道:“所以我現在做的事,也不過是把那些日子,儘量多留一些給三界眾生而已。”
黑色光團久久沒有回應。彷彿連它自己,也被這番話觸動了什麼。
沈無名沒有催促。他又溫了一壺茶,慢慢喝著,同時繼續一縷一縷地煉化殘影。
時間在虛無中悄然流逝,他卻覺得格外安心。煉化不是戰鬥,更像是在和一位老對手下慢棋,每一步都走得從容,每一步都看得清楚。
外界,東海鎮界碑旁,氣氛卻比裡面更熱鬧一些。呂洞賓靠在碑邊,手裡拿著酒葫蘆,卻沒有喝,只是和小花——那位從侯府跟過來的小丫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小花如今已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丫頭,她穿著簡潔的青裙,正用一塊乾淨的帕子擦拭鎮界碑上的灰塵。
“呂大仙,您說姑爺在裡面……會不會餓著啊?”
小花小聲問,“我帶了些侯府的桂花糕,要不我偷偷送進去?”
呂洞賓被逗樂了,搖頭笑道:“丫頭,你家姑爺現在可是準聖,哪裡還用吃這些?不過……你要是真想送,我幫你問問。”
不遠處,宋南燭和楚幼儀並肩站在海邊。楚幼儀依舊一襲淡雅白裙,神情寧靜,卻不時望向海面。
宋南燭則抱著胳膊,嘴裡嘀咕著:“幼儀,你家夫君也太能折騰了。別人打架都是轟轟烈烈,他倒好,進去這麼久,連點動靜都沒有。我都快急死了。”
楚幼儀輕輕一笑,握住她的手:“別急,夫君做事向來有分寸。”
“他以前在書房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連飯都忘了吃。”
“現在……大概也是在慢慢琢磨吧。我們在這裡等著就好。”
宋南燭翻了個白眼,卻忍不住笑:“你啊,就是慣著他。”
楚幼儀只是柔柔地笑,沒接話。
再遠一些,燭龍的投影化作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和神農三皇圍坐在一張臨時擺開的石桌旁。
桌上沒有美酒,只有三杯清茶。
三人一邊喝茶,不遠處,太白金星則帶著幾位文官,正在給趕來的年輕修士講解正一大陣的日常維護方法。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
當東海的天色從淺藍轉為橘紅時,海面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沈無名從海底緩緩升起。他依舊是那身素白儒袍,頭髮用木簪簡單束著,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起來就像剛從書房裡走出來,準備去和家人一起用晚飯。
“師弟!”呂洞賓第一個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好幾眼,才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裡面……怎麼樣?”
沈無名笑了笑,先朝楚幼儀和小花的方向輕輕點頭示意,然後才對眾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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