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一世界邊緣的虛無裡,一切都顯得格外安靜。
沈無名盤膝坐在那幅緩緩展開的“正一畫卷”中央,雙手自然搭在膝上,指尖偶爾輕輕顫動,像是在撫摸一幅看不見的古琴。
四周沒有風,卻有細微的漣漪從畫卷邊緣盪開,每一道漣漪都帶著東海的鹹溼氣息、人族炊煙的溫暖、龍族雲霧的清冽,還有天庭星辰的微光。
他沒有去碰那團被誅仙劍牢籠困住的黑色光團,而是先深吸一口氣,讓準聖級的浩然正氣在體內緩緩流轉。
氣流像一條溫熱的溪水,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一寸寸遊走,每經過一處穴位,都會停留片刻,輕輕沖刷掉一絲絲從負一世界沾染來的淡淡黑氣。
這種沖刷很慢,卻很徹底。
他能清楚感覺到,每一次呼吸後,體內的正氣都比之前更凝實一些,像被反覆錘鍊過的玉石,多了幾分溫潤的光澤。
畫卷上,三界景象正在一點點變得更加細膩。
東海的一處小島上,本來只有模糊的輪廓,現在多出了幾株搖曳的海草。
人族的一座小鎮裡,原本空蕩蕩的街道上,漸漸浮現出幾個揹著竹筐的村民,他們低聲交談著今天的收成。
龍族深海的一片珊瑚林中,幾條幼龍正在嬉戲,尾巴甩動間帶起細小的氣泡。
沈無名看著這些細節,嘴角微微上揚。
他伸出手指,在畫卷邊緣輕輕一點,一縷正氣化作細線,繡進了那片珊瑚林。
幼龍們彷彿感受到了什麼,抬起頭朝他所在的方向眨了眨眼。
“有趣……它們竟能隱約感知到我的存在。”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虛無中傳出很遠,卻不刺耳,像在和老朋友閒聊。
牢籠裡的黑色光團微微顫動,“無面吞噬者”的殘影終於又發出聲音。
這一次,它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瘋狂的咆哮,而是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彷彿一位活了太久的老人,在夜深人靜時喃喃自語。
“你……還在……玩這些……無聊的把戲……正一之子……你以為……給它們……添上……這些……細枝末節……就能……讓世界……更‘真實’……嗎?”
沈無名沒有立刻回答。他先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青瓷茶壺——
這是離開侯府前楚幼儀親手為他準備的,裡面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
他用正氣溫熱茶水,慢慢啜了一口,茶香在虛無中擴散開來,竟讓周圍的黑暗都淡薄了幾分。
“閣下誤會了。”他放下茶壺,聲音溫和,像在書房裡和學生討論一篇古文。
“我不是在‘玩’。我只是在讓三界變得更值得被記住。”
“那些村民的閒聊、幼龍的嬉戲、漁夫的收成……這些東西,才是正一世界的根。你們負一世界總想抹除‘存在’,”
“可你們可曾想過,被抹除的東西越多,你們能吞噬的也就越少?”
黑色光團沉默了片刻,才又發出低沉的笑聲,笑聲裡卻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
“有趣……你這傢伙……和以前那些……匆匆忙忙的……修士……不太一樣……他們總想……一劍斬盡……一切……你卻……在這裡……慢慢……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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