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市民請注意,我們的努力才是扶桑民族復興的基石。口出怨言者,即為全體之敵。遵守秩序,勤奮工作。光榮的未來,存在於我們的忍耐與犧牲之後…)
廣播聲在壓抑的空氣中迴盪,與眼前為了一口吃食而掙扎的景象形成了尖銳而殘酷的諷刺。
不遠處,一個穿著破舊工裝、臉上佈滿油汙和疲憊的中年男人,松本,正蹲在牆角,快速地將自己那份配給塞進嘴裡。
他是維護聚集地外圍過濾系統的工人之一,每天都要冒著被輕微感染的風險,在充滿汙染的海水和詭異孢子的環境中工作。
他的手指因為長期接觸不明物質而有些潰爛,但他不敢休息。
“ちっ、まずいにも程がある。こんなもの、豚も食わねーぞ。”(切,難吃也得有個限度。這玩意兒,連豬都不會吃。)
他低聲對著身旁同樣在狼吞虎嚥的工友抱怨道,聲音壓得極低。
“黙れよ、松本。聞かれたら、また『思想指導』に引っ張られるぞ。”(閉嘴吧,松本。被聽到的話,又要被拉去“思想指導”了。)
工友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巡邏計程車兵或告密者聽到。
通道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和厲聲的呵斥。
一個瘦弱的女人因為體力不支,在排隊時暈倒,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配給,黏糊糊的藻膏和菌塊灑了一地,混入汙濁的泥水中。
“私の…私の食べ物…!”(我的……我的食物……!)她絕望地跪在地上,一邊流淚一邊徒勞地想用手捧起那些已經無法入口的食物。
一名巡邏的“統制軍”士兵快步走過來,不耐煩地用槍托敲擊著地面:
“邪魔だ!立ち去れ!明日の配給は沒収だ!”(擋路了!滾開!明天的配給沒收了!)
周圍的人大多面無表情地看著,眼神麻木。
同情在這裡是奢侈品,每個人都自身難保,偶爾有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也很快低下頭,匆匆離開。
告密者無處不在,任何多餘的同情或不滿的言論,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在一些稍微僻靜的角落,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穿著洗得發白、甚至打滿補丁的老式和服的老者,顫巍巍地在一個簡陋的、供奉著模糊不清神像的小佛龕前合十祈禱。
“どうか…どうかこの苦難が早く過ぎ去りますように…”(祈求……祈求這苦難早日過去……)
他們的嘴唇無聲地嚅動著,渾濁的眼睛裡是深深的迷茫與祈求。
這古老的儀式,在這絕望的末世囚籠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彷彿是對過往安寧歲月最後的一絲微弱的憑弔,卻無法帶來任何實質的慰藉。
整個底層居住區,就像一個巨大而精密的蟻巢,每個人都在嚴酷的規則和生存壓力下,扮演著自己被分配的角色,重複著毫無希望的一天。
他們活著,僅僅是為了活著,呼吸著壓抑的空氣,咀嚼著難以下嚥的食物,在廣播的洗腦、士兵的呵斥和內心的恐懼與麻木中,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不一樣的明天。
然而此刻穹頂的陽光似乎光亮了一分,彷彿也不忍這片被遺忘在文明廢墟角落裡的、屬於“人”的苦難。
嗚嗚嗚嗚嗚嗚嗚————————————
下一秒,整個京都聚集地搖響了淒厲的防空警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