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麥克風前，面前的稿紙只寫了三行字，沒有長篇大論，沒有豪言壯語，只有三件事。
十二點整，紅色的指示燈亮了。
顧承淵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去，穿過無數根電線，穿過無數箇中繼站，穿過冬夜的寒風，傳到每一個正在收聽的人耳朵裡。
“戰區的全體官兵、全體倖存者同志們，除夕好！”
“今晚是除夕，萬家團圓的日子，我代表戰區常委會，向每一位堅守在崗位上的官兵，向每一位在末世中頑強活著的倖存者，致以新春的問候！”
他頓了一下。
“我想說三件事。第一，感謝。感謝你們的信任和支援，感謝你們在末世三年最艱難的日子裡沒有放棄、沒有倒下。沒有你們，就沒有戰區的今天！”
“第二，提醒。今晚是除夕，但末世沒有節假日。部隊要保持戰備，老百姓要注意安全。越是過節，越不能放鬆。”
“第三，承諾。”
他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的。
“文明不會在除夕夜斷裂，因為有人在替你們守歲！”
他的目光從稿紙上抬起來，看著面前那盞亮著的紅色指示燈。
燈亮著，像一個不會說話的眼睛，看著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停頓。
“我的話講完了，祝大家除夕平安，新年順利。”
紅色的指示燈滅了，廣播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
顧承淵坐在那裡，沒有動，把面前那張只寫了幾行字的稿紙折了兩折，放進口袋裡。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廣播室，走進指揮大廳。
顧承淵走到值班參謀的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值班參謀愣了一下，然後立正敬禮，轉身去打電話。
凌晨零點三十分，戰區所有在外執勤的哨位都收到了一個保溫箱。
保溫箱裡裝著一碗碗熱湯圓，用一次性餐盒裝好的，每一碗上面都蓋著蓋子，蓋子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紅色標籤。
標籤上印著一行字：“除夕站崗辛苦了！戰區常委會敬。”
那些站在寒風中的哨兵，接過湯圓的時候，有的笑了，有的沒笑，有的低下頭吃了一口，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了。
沒有人說話，也不需要說話，湯圓的溫度從指尖傳到心裡，在那個零下幾度的冬夜裡，把什麼東西暖熱了。
夜市的夜空忽然亮了一下，是煙花，璀璨的煙花！
顧承淵站在指揮大廳裡，看著螢幕裡的萬家燈火。
那些燈火不算亮，有的地方還黑著，有的地方剛亮不久，有的地方亮了一下又滅了，但它們在那裡，在冬夜的深處，一盞一盞的，像星星落在地上。
他想起今天白天那個百歲老人的話。
窗外的燈火又亮了一些，遠處的某個方向傳來了零星的鞭炮聲，噼裡啪啦的，斷斷續續的，像這個文明在除夕夜裡輕輕的、試探性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