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做二不休?”
這句話不知是從哪個角落裡飄出來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猛地扎進了冰水裡,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到針落可聞。
楊德厚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馬國良夾著煙的手指懸在嘴邊一動不動,坐在角落裡的兩個委員對視了一眼,又飛快地各自移開目光。
在座的絕大多數人,即便是到了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腦子裡盤算的無非也還是怎麼跟軍事委員會周旋、怎麼多爭幾個條件、怎麼在夾縫裡保住自己的位置。
說白了,就是還都停留在政治鬥爭的框架裡,玩的是規則權術。
畢竟權力鬥爭是一回事,造反又是另一回事。
周邦立國不到八十年,正是國力蒸蒸日上的時候,他們大部分人都是舊時代體制內的人,從來都沒想過“造反”這兩個字能跟自己扯上關係。
但這句話,也像一簇火苗,悄然點燃了某些東西。
張玉華坐在長條桌的首位,手指按在那份被他拍皺了的電報上,一言不發。
他的臉藏在煙霧後面,讓人看不清表情,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現他按著電報的那隻手,指節正在微微發顫。
不是怕,是某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東西在血管裡突突地跳。
姬家老二,一個管了半輩子行政的文官,帶著不到一個團的兵力就敢首搗黃龍,把老皇帝和皇太子一鍋端了。
他張玉華呢?他手裡握著奉天軍區十幾萬部隊!是正兒八經的帶兵將領!
論造反的本錢,他比姬明遠厚實不知道多少倍,姬家老二幹得成,他憑什麼幹不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顆火星濺進了乾草堆,壓都壓不住。
他抬起頭,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不再壓抑著怒氣,反而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平靜:
“諸位,軍事委員會己經亮刀了,這把刀,不是衝著姬家去的,是衝著我們奉天來的,平叛是藉口,加大駐軍才是目的!”
“大家可以想一想,現在軍事委員會才在咱們奉天有多少駐軍?那個姓鄭的就敢帶著人堂而皇之的干擾我們的選舉,甚至訓斥我們!”
“如果再來一個集團軍,那個姓鄭的恐怕敢首接把我們拉出去斃了!!”
隨著張玉華這番話落下,在座的委員們下意識皺起了眉頭,彷彿有一把冰涼的刀刃己經貼上了後脖頸。
他們心裡都清楚,張玉華這番話或許有恐嚇的成分,想把自己綁上他的戰車。
但問題是,他們每個人都不乾淨啊,甚至可以說是很髒.....
末世後權力徹底失去了監管,趙延年為了穩住奉天局勢,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開始還有人堅守本心,可日子久了,身邊所有人都把手伸進了糧倉、物資庫和倖存者的血汗裡,誰又能真的獨善其身?
就這一兩年的工夫,在座這些人屁股底下的爛賬,恐怕比鍋底還黑上幾分。
所以如果軍事委員會一旦動真格的要清算,這些全是現成的把柄,槍斃幾百回都不帶冤枉的。
想到這裡,坐在角落裡一個鬢角花白的委員忽然忍不住再心中嘆惋:
‘唉,要是軍事委員會再來早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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