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歡憤然離場,偌大正廳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噼啪輕響。
姜老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眉眼間滿是疲憊,輕輕擺了擺手:“由她去吧,這般性子,在許家熬了這麼久,半點長進都沒有,眼裡只看得見旁人風光,看不見自己癥結。”
姜靳面色不耐,冷哼一聲:“每次家裡有事,她不是挑撥就是拆臺,實在讓人厭煩,簡直不像我們姜家兒女。”
姜煜溫和開口,緩和廳內沉鬱氣氛:“不要再說她的事情了,她當初要嫁人,也是自己選的,如今重中之重,是穩住文謙,護住兩家名聲,不落入大皇子圈套。”
蘇蓁端起微涼的茶盞,指尖輕輕摩挲杯沿,神色平靜無波,眉眼間不見半分焦躁,只有極致的清冷通透:“大皇子急著把人帶走,無非就是兩個目的。第一,屈打成招,定下蘇文謙私藏前朝逆檔的罪名,以此拿捏我、拿捏秦家;第二,藉機打壓姜家,質問我們為何縱容外戚觸犯禁忌,逼我們站隊依附於他。”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眾人,一字一句清晰沉穩:“可他算錯了兩件事。其一,陛下一生忌憚皇子結黨營私、干預司法,皇子公然越過朝堂規制,私調翰林官員入司察司,本身就是大不敬;其二,文謙行事滴水不漏,平日裡謹小慎微,從不觸碰涉密卷宗,所謂罪證,全是憑空捏造,經不起三司會審。”
秦辭頷首附和,周身氣場沉穩凜冽:“陛下經歷過三王之亂,對謀逆、私藏舊檔之事極為敏感,可同樣厭惡皇子借案件排除異己、把持朝政。我們越是沉住氣,不鬧不辯,不主動求情,陛下心中就越清楚,秦家清白,姜家無辜。”
“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文謙在裡面受委屈?”姜夫人面露擔憂,眉頭緊緊蹙起。
“不會。”蘇蓁淡淡應聲,眼底掠過一絲篤定,“我早已安排妥當,膳食、湯藥一應周全,看守之人皆是可靠,不會有人敢私下對他用刑、逼供。他只需安分待著,拒不認罪,不畫押、不辯解、不慌亂,靜待御史彈劾便是。”
姜國公連連點頭:“還是你思慮周全,老夫自愧不如。朝中御史素來剛正,最看不慣皇子越權亂政,只要咱們閉口不言,不出三日,必定有人上奏參劾大皇子。”
“不止御史。”秦辭眸色深沉,緩緩開口,“三皇子素來冷眼旁觀,從不主動摻和紛爭,可大皇子步步緊逼,肆意構陷朝臣,打壓勳貴姻親,他絕不會錯過這個扳倒對手的機會。他會暗中推波助瀾,借陛下之手,約束大皇子。”
眾人聞言,懸著的心紛紛落下大半。
姜老夫人看著從容淡然的蘇蓁,滿眼欣慰:“還好有你,遇事不慌,謀算周全。換做尋常女子,弟弟身陷囹圄,早就方寸大亂,四處求人,反倒落人口實。”
蘇蓁微微垂眸,語氣清淡:“家人要緊,家族更要緊。我不能因為一己私情,連累秦家、姜家百年基業,陷入萬劫不復的儲位漩渦。”
商議妥當對策,眾人又細細叮囑了諸多細節,何時應對問話、如何回應外界流言、如何隔絕旁人試探,無一遺漏。
臨近晌午,蘇蓁與秦辭起身告辭。
走出姜府大門,寒風拂面,捲起枝頭零落花瓣。
秦辭伸手攏了攏她肩頭狐裘,掌心溫熱,輕聲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蓁淺淺搖頭,眉眼柔和了幾分:“鋒芒太露,容易引火燒身,不動聲色,才是最好的自保。”
“大皇子不會善罷甘休。”秦辭望向皇宮方向,眸色冷沉,“他既然敢出手構陷文謙,後續必定還有更多陰招,針對你、針對姜家、針對我手中兵權。”
“他急了。”蘇蓁輕聲道,“二皇子倒臺,三皇子步步緊逼,儲位遙遙無期,他只能鋌而走險,拿最弱的文謙開刀,逼迫我們妥協。可惜了。”
兩人並肩登上馬車,車廂溫暖靜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