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秦辭一身常服走進來，墨色衣袍被風微微拂動，身上還帶著些許室外的熱氣，卻依舊身姿挺拔。
他一進門，目光便先落在榻上的蘇蓁身上，隨即又看向池邊的安安，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今日回來的倒是早。”蘇蓁抬眸看他，指尖輕輕放下瓷盞。
秦辭走到她身邊坐下，自然而然伸手替她拂去肩頭落上的一片石榴花瓣，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肩頭，語氣帶著幾分倦意，卻依舊溫柔：“朝中無事，陛下近日精神欠佳，朝會提早散了。方才路過前院，聽說姜府來人了？”
“嗯，明日祖母壽辰。”蘇蓁微微頷首，頓了頓，又淡淡補充，“想必會有不少人送禮。”
秦辭舒展眉頭，伸手握住她溫熱的手：“大哥和岳父都是心中有成算的人。”
蘇蓁沒說話，只拿起案上的摺扇輕輕搖著，扇面掠過一陣清風。
就在這時，安安忽然跌跌撞撞跑過來，小手裡攥著一朵開得最豔的石榴花，仰著肉乎乎的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娘！給你戴花！好看！”
蘇蓁心頭那點思慮瞬間散去，伸手接過花，指尖輕輕捏了捏兒子的臉頰，嘴角難得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意：“安安真乖，但是這石榴花是祖母最喜歡的，可不能隨便摘，摘多了可就沒有石榴吃了。”
安安點點小腦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秦辭伸手招來安安，就問他今天學了什麼字，練了多久時間的武，父子二人說笑間，蘇蓁對婆子說道：“前幾日文謙剛從那場風波里脫身，趁著明日，倒是該好好歇歇。讓人去廚房備些他愛吃的清炒筍尖和蓮子羹，做些清淡的解暑菜式。”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侍衛應聲退下。
秦辭看著蘇蓁眼底的在意，輕聲道：“文謙如今在翰林院行事愈發謹慎，陛下雖未明說，卻也看在眼裡，倒是比從前更得掌院學士看重了。只是……”
他話鋒微頓，眸色沉了沉，“大皇子被禁足期滿，近日又開始在京中走動，昨日還派人去翰林院附近打探，怕是還沒死心。”
蘇蓁搖扇的動作微微一頓，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銳利，轉瞬又恢復平靜：“他若是安分些，倒能保全自身。若是還想拿文謙，或是姜家、秦家做文章，那便是自尋死路。”
她太清楚如今的局勢——大皇子平庸急躁，失了聖心；三皇子深藏不露，步步為營；景康帝年邁多疑，看似放權，實則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出局。
傍晚時分，夕陽斜照，王府的花園被染成暖金色，院裡的熱氣散了不少。
蘇文謙身著青布長衫，緩步走進院子，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溫潤，卻又比多日前多了幾分沉穩內斂。
經歷過翰林院那場構陷，他褪去了些許青澀，行事愈發周全。
“姐姐，姐夫。”蘇文謙上前行禮，目光落在安安身上，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安安今日又乖不乖？”
“舅舅！”安安掙脫秦辭的懷抱，撲到蘇文謙身邊。
一家人落座，桌上擺著清一色的清淡菜式，冰鎮蓮子羹冒著絲絲涼氣。
席間，蘇文謙說起翰林院的事，語氣平淡：“近日掌院學士讓我整理先朝地方賦稅的卷宗，倒是不涉及前朝秘事，穩妥得很。只是……”
他頓了頓，看了看蘇蓁和秦辭，壓低聲音，“我無意間聽聞，大皇子近日暗中聯絡了幾位京外的舊部將領，似乎在謀劃什麼。”
蘇蓁握著銀勺的手微微一滯，抬眸看向蘇文謙，眉尖微蹙：“此事可屬實？你切莫隨意打探，免得引火燒身。”
“是同僚無意間提起的，並非我刻意打聽。”蘇文謙搖搖頭，神色認真，“那位同僚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說其父近日發現有將領私自調遣親兵，行蹤詭秘，查下去竟與大皇子府有所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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