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珍饈次第布齊，琺琅暖爐裡燉著的鹿肉咕嘟作響，濃郁肉香混著殿內淡淡的檀香，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暖意融融，卻因方才姜歡的訊息，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沉悶。
姜老夫人拉著安安坐在邊上，捏了塊軟糯的棗泥糕塞進他嘴裡，刻意揚高了聲調緩和氣氛：“快嚐嚐這鹿肉，是靳兒親自獵來的，最是滋補。蓁兒你也多吃些，瞧你這幾日思慮重，都清瘦了。”
蘇蓁執起銀筷，淺淺夾了一塊鹿肉放進碗裡，肉質酥爛入味，可她舌尖只覺寡淡。
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杯壁，垂落的長睫掩去眸底翻湧的冷意，只淡淡應道：“祖母費心，我胃口尚可。”
秦辭坐在她身側，自然地將碗中剔去筋骨的鹿肉夾到她碟中，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一瞬即逝，卻帶著無聲的安撫。
他抬眼看向姜國公，聲線沉穩：“岳父，香溪鎮與城東客棧的人皆在掌控之中，三日內若他們發難，咱們手裡的證據足夠讓他們自食惡果。只是文謙在翰林院，還需多派兩人暗中護衛，以防他們狗急跳牆。”
姜國公捏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濃眉緊鎖，沉聲道：“我早已安排妥當，翰林院附近布了暗衛，寸步不離跟著文謙。那孩子性子實誠，又重情義，最怕他被人利用，或是被捲進這場風波里。”
姜煜放下筷子，抬手理了理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眼底帶著幾分銳利：“老宅那邊我也派人去了青州，那小子貪財好利，只要有人稍許利誘，必定會亂說話。咱們的人一旦發現他收受賄賂、造謠生事，直接拿下，送到官方就行，像他這樣的，辦他一次就能叫他害怕。”
沈清辭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眾人議事，手中輕輕轉著茶杯，見眾人話語稍歇，才溫聲開口：“爹，娘，府裡的下人也該敲打一番。近來京中流言易起，若是被別有用心之人收買，在府外傳些閒言碎語，反倒平白惹麻煩。”
她說話輕柔，卻句句在理，國公夫人聞言連連點頭，看向她的目光愈發柔和：“還是清辭想得周全，我待會兒就讓管事嬤嬤挨個院落叮囑，誰敢亂嚼舌根，直接發賣出去，絕不姑息。”
姜靳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開口：“怕他們作甚！真要是鬧到朝堂上，我直接把那些人的底細抖出來，讓大家都看看，皇子為了爭儲，竟拿一個女子的身世做文章，也不嫌丟人！”
“閉嘴！”姜國公厲聲呵斥，“朝堂之事豈容你胡言亂語？謹言慎行，少給家裡惹禍！”
姜靳撇了撇嘴，不敢再反駁，埋頭專心對付碗裡的飯菜，只是看向門外的眼神里，依舊帶著幾分不服氣。
安安啃完棗泥糕，小嘴巴沾得滿是甜香，伸手拽了拽蘇蓁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喊：“娘，我想去看錦鯉。”
蘇蓁心頭的冷硬瞬間被這軟糯的聲音融化，伸手擦去他嘴角的糕屑，道：“讓小舅舅帶你去，別跑太遠，當心落水。”
姜靳立馬來了精神，放下筷子一把抱起安安：“走嘍，小舅舅帶你去撈錦鯉！”說著便抱著孩子風風火火地往外走，廳內的凝重氣氛，總算散了些許。
眾人看著一大一小跑遠的身影，紛紛鬆了口氣，舉杯淺酌，暫時將那些朝堂紛爭、鄉野暗流拋在腦後。
席間，蘇蓁看似與沈清辭閒談著府中瑣事，眼角餘光卻不經意掃過院外的影壁。
正思忖間，管家又匆匆走來，躬身行禮，神色比方才更加凝重：“國公爺，王妃，宮裡來人了，是陛下身邊的李總管，說陛下宣王爺與王妃即刻入宮覲見。”
話音落下，滿廳寂靜。
秦辭執杯的手一頓，杯沿與桌面輕輕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抬眸看向蘇蓁，四目相對，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