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嵩被暫免丞相一職、居家待查的旨意一齣,整個京城官場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往日車水馬龍的丞相府,不過半日便門庭冷落。
硃紅大門緊閉,門前石獅子依舊威嚴,卻再無官員敢登門拜訪,連路過的車馬都刻意繞開,生怕沾染上半分“涉案”的嫌疑。
府內下人個個噤若寒蟬,走路都放輕了腳步,往日的歡聲笑語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壓抑的死寂。
韓嵩一身素色常服,負手立在書房窗前,望著院中落滿一地的梧桐葉,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渾濁的眼底滿是憤懣與悲涼。
跟隨他多年的老管家垂首立在一旁,聲音哽咽:“相爺,三法司和錦衣衛的人已經在府外候著了,說是……要即刻入府清查賬目、搜查物證。”
韓嵩緩緩閉上眼,良久才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心中卻比誰都清楚,這場清查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查證真相,而是一場針對他、針對中立之臣的清算。
林文嶽剛直不阿,從不結黨營私,今日竟敢在金鑾殿上以死相逼,背後定然有人遞了“鐵證”——那些偽造的賬目、收買的人證,樁樁件件都像是量身定做,直指他的要害。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不多時,府外傳來甲葉摩擦的鏗鏘聲響,三法司官員與錦衣衛校尉列隊而入,為首的錦衣衛千戶手持令牌,面色冷峻:“韓相,得罪了,奉陛下旨意,清查丞相府一應財物與文書,請相爺移步前廳等候。”
韓嵩拂袖,面色鐵青卻依舊保持著宰輔的氣度,冷哼一聲邁步向前,路過那千戶身邊時,目光沉沉地掃了他一眼:“本部堂立身端正,無愧於心,你們只管仔細查,莫要被人當刀使,到頭來落得個助紂為虐的罵名。”
那千戶身形微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隨即又恢復了刻板的嚴肅,側身拱手:“下官只是奉命行事,韓相請見諒。”
錦衣衛與三法司的人迅速湧入府中各院,翻箱倒櫃的聲響此起彼伏,珍貴的古玩字畫被隨意拋擲,精緻的書架被翻的亂七八糟,一片狼藉。
韓嵩坐在前廳太師椅上,聽著身後的動靜,胸口陣陣發悶,猛地咳嗽起來,老管家連忙上前遞上熱茶,眼眶通紅。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風向已然驟變。
往日與韓嵩交好的官員紛紛閉門謝客,絕口不提丞相之事,生怕引火燒身;中立派官員則緘默不言,冷眼旁觀局勢變化;唯有少數心思通透的老臣,在退朝之後聚在內閣偏廳,面色凝重地低聲議論。
吏部尚書王大人捻著鬍鬚,眉頭緊鎖:“韓相一生清廉,怎會貪墨漕運銀兩、私通京營舊部?此事太過蹊蹺,林御史突然發難,證據來得太過湊巧,陛下又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準了清查,只怕……這背後藏著不小的陰謀。”
另一位鬢角染霜的老臣附和點頭,聲音壓得極低:“不錯,韓相是朝中定海神針,他一倒,皇子爭儲便再無顧忌了,下一個還不知道是誰呢。”
“你們忘了?近日京中流言四起,都說秦王妃身世不明,姜家當年有遺棄嫡女之嫌,這分明是有人在提前造勢,想借著清查韓相的由頭,做些更大的事情呢!”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凜,面面相覷間,眼底都染上了幾分忌憚。他們混跡官場數十載,早已練就察言觀色、洞悉權謀的本事,韓嵩一案看似是御史彈劾、貪墨事發,實則是皇子爭儲的先手棋,借打壓老臣攪亂朝局,最終目標直指兵權與勳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