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辭聞言微微頷首，眼底多了幾分考量：“你考慮得周全。大嫂性子溫婉通透，如今懷著身孕，本就該安心靜養，朝堂與宅院裡的風波，確實不該擾到她。”
蘇蓁輕輕嗯了一聲，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春風和煦，院中的海棠開得灼灼，枝椏間落著幾隻啾鳴的雀鳥，一派安寧景緻。
可這份平和之下，暗流早已洶湧翻湧。
她望著遠處錯落的屋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沿，輕聲道：“姜歡如今一頭扎進大皇子的陣營，無異於自投羅網。雁澤心性浮躁，眼裡只有眼前的權勢，利用完她，指不定是什麼下場。只是她身為姜家出來的女兒，一舉一動少不得會被旁人扣在姜家頭上，防不勝防。”
“無妨。”秦辭緩步走到她身側，並肩望向庭院，聲音沉定，“我已命人將她出入許家、私會大皇子府之人的行蹤一一記錄在冊。真到了清算那日，這些便是她自作主張的鐵證，休想牽連姜家旁人。姜家上下早已對她寒心，國公與老夫人心裡都有數，不會因她一人亂了陣腳。”
話音剛落，廊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安安牽著貼身小廝的手，一顛一顛跑了進來，小手裡還攥著半塊軟糯的桂花糕，嘴角沾著點點糕屑。見到蘇蓁，他立刻甩開小廝，撲到她腿邊，仰著圓乎乎的小臉：“娘，我想去書院讀書，不想一個人在家裡讀書，你送我去書院，好不好？”
蘇蓁彎下腰，取出絹帕細細擦去他嘴角的碎屑：“好，但是不是現在，要等一你再長大一些，娘送你去最好的學院，那裡不止學文，也學武，到時候你還能認識更多的朋友，好不好？”
“啊？”安安有些喪氣，“長大是什麼時候，我要什麼時候才長大....”
秦辭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莫要心急，日後文武兼修，方能立身行事。”
一家人溫情脈脈的片刻，暫時沖淡了滿室的凝重。
待小廝領著安安去偏院玩耍，屋內再度安靜下來。
碧蘭躬身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蘇蓁回過神，斂去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冷靜：“香溪鎮那邊的暗衛可有新動靜？”
碧蘭連忙回話：“回王妃，方才收到加急傳信。蘇文浩近幾日頻頻出入百味居周邊，白日里裝作閒逛打探訊息，入夜後便去鎮外破廟與兩名陌生男子密會。那二人正是此前盯梢蘇二叔夫婦的人，每次見面都會給蘇文浩一包碎銀。暗衛暗中聽聞，他們教唆蘇文浩，細數您幼時在蘇家村的舊事，還許諾只要他願意隨人前往京城作證，事後便給他一筆鉅款，足夠他一輩子衣食無憂。”
“果然是不死心。”蘇蓁眸色漸冷，長睫垂下，掩去眼底的寒芒，“蘇文浩本就遊手好閒、貪財短視，這般利誘，他怕是早已動了心思。”
秦辭面色沉了下來：“擒賊先擒王，看來咱們不動手，他們還以為咱們是軟柿子呢，至於蘇文浩……暫且不動他，留著他，正好引幕後之人徹底現身。”
“如此甚好。”蘇蓁點頭附和，“擒賊先擒王，揪出京中主謀，遠比收拾一個市井無賴有用。另外傳信給蘇文濤，叫他多關心一些蘇文浩，別叫他離了鎮子，還有百味居來往賓客繁雜，也需多留幾分心眼，提防同族之人被收買洩密。”
“屬下記下了，這就去安排傳信。”碧蘭領命，躬身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二人相對，春風穿窗而入，捲起案頭的信紙一角。
秦辭拿起桌上那封來自香溪鎮的密信，指尖劃過紙上潦草的字跡，沉吟道：“大皇子雁澤急功近利，扳倒韓嵩之後，底氣大漲，定然會加快發難的節奏。偽造穩婆證詞一事，恐怕近兩日就會被擺到明面上。”
蘇蓁走到書案旁，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清茶，清甜的茶香壓下心頭的煩亂。“他等不起。三皇子雁淵一直隔岸觀火，坐收漁利，雁澤心中定然焦躁。他以為扳倒韓嵩，朝堂再無掣肘，卻不知陛下早已洞悉一切。今日朝堂免去韓嵩相位，看似是遂了他的意，實則是景康帝在放長線，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捲入這場儲位紛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