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有山剛拉開院門,就見蘇文濤一身官服,臉色煞白地站在門外,額上全是冷汗,連呼吸都帶著急喘,全然沒了往日當縣令的沉穩。
“文濤?這大半夜的……”蘇有山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往巷口望了一眼,忙把人拉進門,反手閂上院門,“出什麼事了?”
陳氏也聞聲從灶房趕出來,見他這副模樣,手裡的針線“啪嗒”放到了簍子裡:“文濤,你臉怎麼白成這樣?可是衙裡出了急事?”
蘇文濤嘴唇哆嗦了幾下,目光掃過院中那把靠牆立著的、平日裡切菜剁肉的厚背菜刀,喉結狠狠滾了一圈,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低得像壓著塊巨石:
“三叔,三嬸,出人命了。”
陳氏腿一軟,伸手扶住門框:“人命?誰、誰沒了?”
“蘇文浩。”
三個字落下,蘇有山渾身一僵,如遭雷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啥?文浩?那混小子……他怎麼會死?”
“今日天不亮,有人在鎮東破窯裡發現的屍體。”蘇文濤抬手抹了把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上只有一處致命傷,脖頸一刀,直刺要害。”
陳氏聽得心驚肉跳,捂住嘴才沒叫出聲:“這、這是誰下的狠手啊……他再不成器,也是條人命啊!”
蘇文濤的目光,再次沉沉落向院角那堆廚具,聲音更低,帶著難以掩飾的艱澀:
“兇器……已經找到了。是你們百味居後廚的菜刀。刀把上,還沾著昨日切肉留下的油星,錯不了。”
“轟——”
蘇有山眼前一黑,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灶臺才站穩:“你、你說什麼?百味居的刀?怎麼可能!那刀廚子昨日收在灶下,好好的……”
“我知道。”蘇文濤急得眼眶發紅,卻又不敢大聲,只能壓著語速,“我第一時間就去看了現場,那刀口深淺、刃口痕跡,跟你們後廚的刀一模一樣。旁人不會用咱們這種鎮上鐵匠特意打的厚背刀,更不會隨手丟在現場,連擦都不擦。”
陳氏瞬間臉色慘白,渾身發冷:“這、這是栽贓!是有人故意害我們!”
“是栽贓,我心裡比誰都清楚。”蘇文濤雙拳緊握,指節咯咯作響,“可現在人證物證都對著三叔、對著百味居,對著咱們。我是蘇家人,按律例必須迴避,案子已經交到了別的縣丞手裡。那縣丞跟州府的人有牽扯,向來跟我不對付,這會兒正拿著兇器,要把三叔當成兇犯帶走問話。”
蘇有山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一輩子老實本分,何曾見過這種陣仗,卻仍強撐著:“我沒殺人!我跟文浩雖有口角,可都是同族長輩,我怎麼可能對他下死手?”
“我信!我當然信!”蘇文濤急得聲音發顫,“可旁人不信。現場乾乾淨淨,偏偏只留下百味居的刀,蘇文浩死的地方又偏,沒有證人的話就不妙了。”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驚懼:
“我總覺得不對勁。蘇文浩前幾日還跟外鄉人鬼混,收了人家銀子,怎麼忽然就死了?那些人前腳剛走,後腳文浩就沒了,兇器還是你們店的……這根本不是巧合,是有人一步步設好的局。”
“局……”陳氏扶著桌沿,渾身冰涼,“他們不是要利用文浩編排蓁兒嗎?怎麼、怎麼反倒要了他的命,還要把髒水潑到我們頭上?”
蘇文濤猛地抬頭,眼中一片駭然:
“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蘇文浩活著進京。留著他一張嘴,萬一到了京城翻供,反倒麻煩。直接殺了他,用咱們家的刀當兇器,再把案子往‘同族仇殺’上引——到時候,三叔三嬸是蓁兒的養父母,秦王爺是她的夫君,這案子一鬧大,京中立刻就能翻起滔天巨浪。”
一語點醒夢中人。
蘇有山渾身發冷,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們是要借文浩的死,栽贓我們殺人,再把罪名牽到蓁兒和秦王爺身上……說他們縱容親屬行兇,目無法紀?”
“是。”蘇文濤聲音發啞,“我就是怕你們措手不及,才冒著風險連夜跑過來報信。縣丞的人,天一亮就會上門拿人。三叔三嬸,你們千萬別亂,更別跟官差起衝突,一衝突就落了他們的圈套。我在外頭儘量周旋,能拖一日是一日,趕緊想辦法給京裡送信,讓蓁兒和王爺早做防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