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入駐縣衙的當夜,香溪鎮便飄起了濛濛細雨。
雨絲斜斜打在窗欞上,淅淅瀝瀝,襯得縣衙後衙的燈火愈發明亮,同時,氣溫也變得更加寒涼。
周承安坐在案前,指尖撫過蘇文浩命案的卷宗,眉頭越鎖越緊。
卷宗上記錄得看似詳盡——死者蘇文浩,死於鎮東破窯,脖頸一刀致命,兇器為百味居後廚菜刀,現場無掙扎痕跡,定是熟人作案。
嫌疑人蘇有山,與死者素有口角,有充足作案動機,人證物證“俱全”,只待簽字畫押便可定案。
“欲蓋彌彰。”
他輕嗤一聲,將卷宗重重合起。
趙縣丞遞來的卷宗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可越是這般完美無缺,越透著刻意堆砌的痕跡。
一樁鄉間兇案,短短幾日便證據鏈齊全,未免快得不合常理。
“來人。”周承安抬眼喚來衙役,“傳當夜百味居的夥計,還有鎮東破窯附近的住戶,本官要逐一問話。”
衙役領命退去,不多時,第一個夥計便被帶了進來。
那小夥計不過十六七歲,面色緊張,雙手不停絞著衣角,一進門便撲通跪倒:“大人,小的……小的什麼都不知道,菜刀每日收在灶下,鎖得好好的,怎麼會跑到破窯去……”
周承安放緩語氣,指尖輕叩桌面:“抬起頭來,如實回話即可。案發前幾日,蘇文浩可曾去過百味居?有無異常之人與他接觸?”
夥計眼珠轉了轉,連忙點頭:“去過!蘇文浩幾乎每日都來,要麼蹭吃蹭喝,要麼就蹲在門口跟幾個外鄉人說話。那些人穿著體面,不像是鎮上的人,說話也怪里怪氣的,每次都塞給蘇文浩碎銀子。”
“哦?”周承安眸色一動,“那些外鄉人住在何處?”
“像是……鎮東的客棧。”夥計撓了撓頭,“不過蘇文浩死後,那些人就再也沒出現過,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周承安默默記下,又問:“當夜蘇有山身在何處,你可確定?”
“確定!”夥計連忙應聲,“當夜店裡忙到深夜,東家都沒來過,只有掌櫃,中途還讓小的去隔壁買過燒酒,一步都沒離開過。”
接連問話數人,無論是百味居的夥計,還是破窯附近的住戶,說辭都高度一致——蘇有山當夜並無作案時間,蘇文浩死前確與外鄉人過從甚密,且那些人在案發後盡數消失。
線索已然清晰,可週承安心頭卻愈發沉重。
如此明顯的疑點,趙縣丞不可能視而不見,卻依舊執意將兇手指向蘇有山,背後定然有人撐腰。
正思忖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衙役驚慌的呼喊:“大人!不好了,證物……證物不見了!”
周承安猛地起身,快步走向證物房。
原本放置兇器菜刀的木盒空空如也,鎖具完好無損,卻不見菜刀蹤影,地面乾乾淨淨,連一絲腳印都未曾留下。
“混賬!”周承安臉色鐵青,“守衛森嚴,證物竟能憑空失竊,分明是內鬼所為!”
一旁的趙縣丞連忙上前,躬身請罪:“大人恕罪,是下官守衛不力,下官這就派人去搜!”
他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卻又迅速掩飾過去,躬身低頭時,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笑。
周承安將他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已然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不必搜了,兇器失竊,定然是有人故意為之,想就此斷了線索。傳本官命令,封鎖全鎮出入口,嚴查進出之人,另外,再去鎮東客棧,仔細搜查每一間客房,不得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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