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轉變!我們也撤退!”隊長最先反應過來,嘶吼放出幾百架無人機。
爆炸激發的衝擊波在林間撕開一道缺口。與第一次無人機攻擊不同,他深知這種程度根本無法撼動海鬼的防禦場,為的僅僅是在電離輻射像死神的指節收攏前拖延時間。
四號拽著邁克爾和尼爾森,不顧他們的傷勢率先衝入撤退通道,奈米武裝的關節咔咔作響,踏碎沿途的土塊樹樁。
他們身後,蛟龍隊員們交替射擊著後撤,節點破壞炮的餘溫燒焦了沿途稍微低矮的蕨類植物。
隊長一邊跑,餘光一邊注意著蓋格計數器推算的海鬼位置,咔嗒聲吵得他心煩意躁,越來越快的頻率也在說明敵人輕易地縮短了奈米武裝全力輸出才拉開的距離。
“側向規避……”隊長的警告被地裂聲碾碎。
三十米外的土壤像火山噴發般炸開,隱形屏障裹挾著超壓氣流橫掃而來,處於陣列最外側的八號甚至沒來得及抬起槍管,整個人就被撞飛成一道殘影。
在半空中,隊長提醒的聲音才堪堪傳入滲出鮮血的耳朵。
沒人來得及呼喚八號的名字,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友撞斷三棵桉樹後墜落。武裝主體的裝甲板姑且完好,但腰後的筒倉裝甲卻像被揉皺的錫紙般蜷曲,標準容器筒倉出現故障便代表著他作為尖兵已經喪失了戰鬥能力。
手中足以承受超高壓力的節點破壞炮發射管斷成兩截,斷口處滴落的液氮激起一陣白氣。
海鬼的輪廓在攻擊軌跡上短暫顯形,那些是因為慣性而沒來得及被帶動的空氣和夾雜其中的塵土,在旁人看來倒像是一柄怪物形制的攻城錘。
“六號、七號!壓制射擊!“隊長翻滾著躲過撞擊的餘波,同時衝向八號的位置,背後的土地被犁出五米長的溝壑,“其餘人繼續向撤離點移動!”
被點名的兩名隊員立即交叉開火,節點破壞彈不再瞄準虛無的空氣,轉而將地面轟出一個又一個蜂窩狀的陷坑。
土石飛濺,一個接一個土丘被節點破壞彈打成壕溝,在這種情況下確實限制了海鬼的繼續追擊,但在隊長剛剛扛起暈厥的八號時,海鬼周圍再度傳出不祥的音爆。
七號的右臂突然傳來冰錐刺入般的刺痛。當第五發炮彈脫膛時,他感覺肘關節的武裝裝甲板卡進了異物。
節點破壞炮武器連帶著手臂被無形的巨手擰成麻花,飛濺的零件更是徑直擊穿了他的肩胛骨。
低頭瞬間,冷汗浸透了層層防護下的緊身作戰服——裝甲接縫處嵌入的鉛板竟被碎石擊穿出拳頭大的孔洞!邊緣還殘留著γ射線灼燒的熒光藍!
七號沒有喊出聲,也可能是他的痛覺神經還沒反應過來的緣故。總之他臉色一沉,此刻他的武裝竟然被區區海鬼撥動的石塊給擊穿了!
整片林區的蓋革計數器示數依然爆表,而用於抵禦電離輻射中γ射線的鉛板並不在奈米機器人能修復的範疇中——修復裝甲堵不住死神伸進來的指爪,現在如果還停留在這裡就相當於自殺!
“混蛋……”七號怒罵一聲便調動起武裝的神經主鏈,一管止痛劑打入體內,緊接著把抽搐的右臂拔出扭曲的射擊支架。
搭檔六號仍在左前方三米外快速地裝填彈鏈,他沒有責怪七號短暫的失能,亦沒有覺察到七號危險的現狀,只是無聲地增加火力的密度,為七號的迴歸爭取時間。
倒不如說他完全信任自己的可靠能馬上重返戰場。
這是七號早就做過的選擇。平時裡大家包容自己扯淡閒聊的代價就是在需要自己的時候付出足以應對期待的可靠。
此刻這份可靠也成了催命符——只要再撐三十秒、不!以六號的速度最多二十秒就能完成輪替裝彈的戰術迴圈,然而自己的骨髓正在輻射中沸騰。
面甲裡開始泛起鐵鏽味,那是牙齦毛細血管在γ射線轟擊下滲出的血,現在這些粒子正在噬咬他的內臟。
七號盯著抬頭顯示上的倒計時,二十秒也正好是自己尚且能保持意識清醒的時間,歸零的時候自己的生命也就差不多走到頭了……
“火力掩護!”六號突然在頻道里吼出聲,渾厚的嗓音震得七號耳膜生疼。很顯然七號的缺席讓六號感受到了壓力。
七號條件反射地扭動身體,火箭彈匣被換出,代替了報廢的節點破壞炮。可是右臂像被液氮凍住般僵硬——奈米機器人正在瘋狂壓制肌肉組織的電離損傷,這種措施帶來的麻痺感比疼痛更令人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