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彈傾巢而出,倒計時來到第十五秒。
七號的餘光瞥見隊長正扛著昏迷的八號後撤,武裝包裹下的身體此時軟得像破布娃娃。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緊身戰鬥服在發出溼度警報,汗液已經浸透了纖維層。同時破碎的鉛板邊緣正在碳化,像塊被蟲蛀的餅乾般簌簌掉落。
六號也射去一發爆破榴彈炸碎土層。這個距離足夠七號看清對方護頸裝甲板上的裂痕——此刻奈米修復層正在滲血。
七號瞪大眼睛,原來所有人都帶著死亡倒計時在戰鬥,只是默契地閉口不提。
倒計時來到第十秒,右手依然僵硬,但自己還有左手!
單手舉起火箭匣,無視掉關節處突然爆出的電火花,瞳孔在面罩後緊縮。他聽著自己心臟停止跳動前最後的激動,瘋狂地扣動扳機。
“繼續壓制!”六號仍在咆哮,這個混蛋從來不看隊友的狀態!
七號漸漸把怒罵的物件轉向六號,顫抖著將新的爆炸物扛上肩膀。
倒計時還剩下五秒,輻射警報開始尖叫,抬頭顯示的琥珀色濾鏡突然變成血紅。
七號感覺有蚯蚓在脊髓裡鑽動,那是神經細胞在電離輻射下的垂死痙攣。他死死盯著瞄準鏡裡的測算座標,腦袋中只有在最後的時間裡打出儘可能多彈藥這一個念頭。
“你他媽聾了嗎!!!”
隊長的暴喝如鋼釘刺入耳膜。七號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踹飛幾米遠——卻是巧妙地脫離了危險的輻射範圍,倒計時應聲停止。
他撞在桉樹幹上時,看到隊長正將八號甩進自己懷裡,奈米武裝液壓的聲音像野獸磨牙。
“鉛板破損已經形同虛設,那就給我滾去和衛生員照顧傷員!”隊長的聲碼器濾掉了所有情緒,但七號讀懂了面甲後扭曲暴起的青筋——這個向來溫文爾雅的老怪物今天罵了好幾次人,而且他竟能靠肉眼觀測到裝甲板碳化的色差!
六號終於轉過頭,精準無比的動作也第一次出現停頓,他看向七號殘破的裝甲板,又看向接手射擊位的隊長,面甲下古銅色的臉似乎帶上了怒意。
“對不起……”七號爬起身對著頻道呢喃,但加密線路早已被電磁風暴切斷。
懷裡的八號突然抽搐,逸散的奈米機器人在輻射塵中凝結成詭異的藍珊瑚狀物質。
整個小隊都早已站在地獄門前,只是在假裝看不見自己身上的死兆。
“執行命令!”
隊長單膝跪地射擊。那具傳奇的“叢集大師”奈米武裝已經千瘡百孔難以站起身,背後的冷卻液管路像被斬首的蛇般噴著白霧。
即使不適用擅長的叢集無人機,即使敵人堅不可摧,可那雙機械臂依然穩定得可怕,每發炮彈都精準打在測算海鬼位置的前方。
此刻隊長正用自己的殘骸作為誘餌吸引著海鬼的注意力。
隊長的倒計時又還剩多少呢?
身為現場尖兵,隊長擁有蛟龍突擊隊的最高指揮權,他的面甲被炮口火焰照亮,上面閃爍起摩斯密碼——潰逃指令。
緊跟著在潰逃指令後,還有隊長曾經在海南號的軍官幹部理論指導課中學習的、預定作為遺言留給所有蛟龍隊員最後的話:
“‘儲存自己,消滅敵人。’替我活下來並不可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