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貨輪都亮著航燈,如同黑暗中漂浮的螢火蟲,它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前往指定海域與海上自衛隊的護航艦隊會合,然後共同穿越圍牆,駛向危機四伏的牆外世界。
無線電裡傳來鳥山咲冷靜的聲音,指示“海鳴丸”再度微調航向。
海鬥麻木地執行著指令。鳥山從未直接告知最終的目的地,而是透過這種看似隨機的、一點點的航向修正,配合著時而開啟時而關閉的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巧妙地隱藏著“海鳴丸”的真實意圖和最終去向。
這是一種嚴重違規但高明的航行隱匿技巧。然而,海鬥悲哀地意識到,自己不斷髮送出去的即時座標,早已經將鳥山精心佈置的偽裝徹底撕碎。
連通日本和外界的圍牆有多處出入口,可海鬥不斷送出的座標無疑是暴露了“鳴海丸”的目的地,也將鳥山隱藏行蹤的手段通通化為烏有。
遠方的天際線越發清晰起來,圍牆的輪廓在晨曦微光中顯現,上面星星點點的航標燈和巨大的探照燈光帶,如同一條橫亙在海洋與天空之間的冰冷星河。
海斗的心臟狂跳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川島會怎麼做?在自己暴露了“海鳴丸”的目的地後,川島會以什麼方式落子?在什麼地方將死鳥山?他閉上眼睛,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海鳴丸”融入船流,誰又能想到這艘除了看起來欠缺保養外普普通通的貨輪正處在日本內閣和陸上自衛隊的權力漩渦中呢?
海鬥駕駛著船隻緩緩駛向其中一處巨大的船閘入口。前方,另一艘貨輪正在緩緩駛入閘室,按照流程,“海鳴丸”將在閘室外等待前船通過後,閘室水位調整完畢再進入。
海鬥站在船橋,凌晨的曙光微微灑落,太陽緩緩從地平線升起,新的一天卻不代表新的希望。
終於輪到“海鳴丸”了。巨大的閘門再度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海鬥下令,“海鳴丸”小心地駛入峽谷般的閘室,船體兩側是高聳入雲的閘壁,冰冷的水泥和鋼鐵結構隔絕了視線,只有頭頂狹窄的一線天空透下灰白的光。
就在“海鳴丸”完全進入閘室,船尾剛剛越過入口線的那一刻——
“轟隆——”
“轟隆——”
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聲音來自船頭和船尾!巨大的金屬閘門如同斷頭臺上的沉重鍘刀,以遠超正常關閉速度的迅猛之勢轟然落下。
沉重的閘門重重砸在基座上,激起巨大的水浪在閘室裡來回激盪。海鬥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震動驚得差點摔倒,他死死抓住舵輪旁的扶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幾乎在閘門落下的同時,頭頂的閘壁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是穿著海上自衛隊制服、荷槍實彈的自衛官!
他們手中步槍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了下方閘室內孤零零的“海鳴丸”,探照燈刺目的光柱猛地從四面八方打下來,將閘室和“海鳴丸”照得如同白晝下的囚籠。
緊接著,閘壁上方一個高音喇叭被粗暴地開啟,刺耳的電流噪音劃破死寂。
一個海鬥無比熟悉、此刻充滿了得意、怨毒與無限嘲諷的聲音響徹整個閘室空間:
“鳥山咲——”
“勾結境外勢力、妄圖打破日本國社會和平與安寧的罪犯!你終於還是來了,你以為那點偷偷摸摸的把戲能瞞過誰?現在,你插翅難飛了!”
川島那因激動而有些變調的聲音,在鋼鐵閘壁間反覆迴盪,每說出一個字都像在用針扎向海斗的良心。
船橋裡,海鬥渾身冰冷,如同墜入冰窟。而在刺目的探照燈光下,鳥山咲依舊站得筆直,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強光,彷彿能直接看到閘壁頂端那個囂張的身影。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被突襲的驚慌,接過田中遞來的衛星電話,一抹笑意浮現在面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