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澤看著山下一輛黑色轎車沿著盤山路幾個連續短促的轉彎徹底消失在山林盡頭。不得不說,即便是用在了倉皇逃竄上但車技很好,何澤甚至有點羨慕。
自從日本那次被“擁有制式火力和奈米武裝的不明武裝分子”襲擊後,他就一直想學習些非常規的駕駛技巧來應對突發狀況。
警衛員從另一邊的緩坡出現,搖了搖頭。他仔細確認了一圈,確認對方沒敢有留下“眼睛”。
何澤這才緩步走回柯樂身邊。松濤在頭頂沙沙作響,像在輕聲細語。
剛才那場不愉快的對峙,彷彿只是林間偶然掠過的一陣風,了無痕跡。
說實話,柯樂剛才處理那六人的方式,冷靜、精準且寸步不讓,帶著一種他此前未曾見過的、近乎冷酷的決斷力,這讓他有些意外,卻也十分欣慰。
這個節骨眼敢於在明面上對EDC亮出獠牙是非常有魄力的。如果真讓柯樂現在就被帶走,那麼己方將陷入完全的被動和無盡的劣勢。
他看著柯樂依舊挺直的背影,心中那份因戰友犧牲而鬱結的沉重,似乎也被這小小的“勝利”沖淡了些許。
“我會立刻聯絡老師請求下一步的指示。”何澤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安撫的意味,“監督廳的人雖然暫時退走了,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在得到明確指令前你就像這樣咬死了不要鬆口就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放心,外面的事我會處理。”
何澤試圖傳遞一種“一切有我”的沉穩,兄長的身份擺在這裡,不說撐起一片天,也總該有點擔當。
但柯樂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微微一怔。
“何澤哥,他們不是一夥人。”柯樂轉過身,目光清明,語氣肯定。
“誰和誰?”沒來由的話題讓何澤一時沒反應過來。
“企圖用輿論給我們製造壓力、想把我當成籌碼押上賭桌的人,和在‘世界心’行動中襲擊我、導致聯合尖兵部隊全軍覆沒的人,他們不是一夥的。”柯樂緩緩解釋道,“前者,就像剛才那幾個蠢貨,他們只想抓住‘一號’獨自倖存這一點大做文章,在國際上煽風點火,挑撥參與聯合部隊的各國對我們產生不信任。但說到底,在官方敘事裡,我們同樣是‘世界心’行動的受害者。他們顯然並不知道,造成那300名精銳尖兵覆滅的元兇並非海鬼,而是來自人類內部的襲擊者。”
她停頓了一下,松濤聲順勢填補了話語的空白。
“如果我方真的順了他們的意,迫於壓力承認了‘一號’的倖存,那麼必然會有無數關於那天塔斯馬尼亞島上每一個細節的追問。如此一來襲擊者的存在也勢必會暴露,這對於發動襲擊的一方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現在跳出來搞輿論攻擊的這群人,和當初的襲擊者可能並未進行過情報共享,甚至可能分屬不同的利益集團。”
何澤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但隨即眉頭緊鎖:“結合之前在對抗人形海鬼時突然出現的三臺未知奈米武裝來看,塔斯馬尼亞島上的襲擊者很可能和W.E.部隊脫不開干係……只是,你在那之後就一直處於失憶狀態,我們缺乏最關鍵的證據來指認他們……”
“現在有了。”柯樂平靜地打斷了他,眼神堅定,“何澤哥,我要提交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請你務必以最穩妥的渠道轉交給上級。至於內容……是那天島上發生的事。”
何澤的心猛地一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下意識地抓住了柯樂的肩膀:“你想起來了?!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的,我想起來了。”柯樂點了點頭,臉上擠出複雜的微笑。
她看到何澤的眼睛裡閃過一點不安——儘管稍縱即逝。只要回想一下就能立刻明白這份不安的由來,何澤在擔心柯樂變成以前那個“不近人情”的樣子,似乎剛剛趕走監督廳人員的行為已經是某種前兆。
這對柯樂來說都沒差。
名為“柯樂”的意識鳩佔鵲巢一事將永遠是秘密,直到她有能力找回何佳佳為止。
第三次時間迴圈讓柯樂完整的與何佳佳一起體驗了一遍那天的事件,盤踞上空的風暴眼、一個接一個發動決死衝鋒的尖兵、還有造成這一切的黑色奈米武裝集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