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諾涵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心底暗自思忖:究竟是什麼讓行動參謀變了模樣?抬眼望向四周,目光掠過一道道高聳厚實的圍牆,還有密密麻麻的防禦工事,在她看來,這裡與其說是困住人的“牢籠”,倒更像是抵禦外敵的堅固“堡壘”吧?
“是看不見的籠子。”行動參謀緩緩開口,聲音裡裹著難以排解的疲憊,“沒有鐵鏈,也沒有鎖具,可待在這裡的人卻從始至終都沒勇氣邁出一步。這個籠子早就悄悄改變了你,也改變了我。”
他頓住話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試圖理清腦海裡紛亂如麻的思緒,語氣愈發低沉:“我都快記不清了,當初義無反顧來到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如今只剩日復一日的重複工作……找到那些完成任務、僥倖活著回來的尖兵們,然後催著他們上交行動報告……”
“再就是、替那些回不來的人把報告補上。”行動參謀垂下眼睛,一聲嘆息消散在風裡,“尖兵‘糯米’,你還記得嗎?你最初是因為什麼才來重建區的?又想做成怎樣的事?”
這一連串的問題瞬間將魯諾涵問住,她手中的動作戛然而止,陷入了沉默。
“罷了,就當我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廢話。”行動參謀勉強扯出一抹淡笑,抬手揚了揚手裡的檔案,轉移了話題,“別忘了,今晚六點,按時提交報告。”
可能是剛剛的對話讓魯諾涵陷入了迷茫,後知後覺的她正要接過報告,卻被顧清寒搶先一步站了出來,紙張停在半空。
“我來寫吧。”
眾人看向顧清寒。
“按規矩來說,原本三位都有各自的要提交的報告,就算代筆也應該是身為隊長的‘糯米’來。”行動參謀說道,“這是為了報告的真實性,我們應該儘量確保裡面每一個字的準確。”
“我明白。”顧清寒抬眸,語氣堅定試圖說服對方,“但我在隊伍裡負責聯絡工作,全程傳達指揮部的每一道命令,對行動的所有細節都瞭如指掌,由我撰寫報告再合適不過。”
“嗯……這話倒也說得通。”行動參謀沉吟片刻,神色鬆懈下來,顯然對這份繁瑣的工作本就不算上心,“只要能按時上交報告,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說罷,他將報告檔案遞給顧清寒,又再三叮囑了提交時間,才轉身離開。
魯諾涵看著顧清寒、準確地說,是看著顧清寒手裡那疊被風吹得微微卷起邊角的報告紙,在顧清寒的掌心裡像一隻不太安分的、翅膀還在輕輕撲騰的白色小鳥。
“你不打算休息了?”
在行動過程中顧清寒有過好幾次打盹,魯諾涵一直認為她才是小隊中最需要休息的那個人。
“別擔心,對我來說能寫點東西就算是休息了。”顧清寒低頭,奈米武裝的拇指靈活地把卷起來的邊角一一壓平,動作又輕又慢,“正好,我可以回憶一下今天發生的事,補上日記的內容。”
“問題不是這個,我當然知道你愛寫日記,但做喜歡的事和真正的休息是不一樣的。”魯諾涵說著伸手要取報告,“還是我來吧,這本來就是隊長該做的事。”
顧清寒往後退了兩步,靈巧躲開後固執地搖了搖頭,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一直想真正融入你們。”
“這叫什麼話?我和穆嵐從來就沒有想過疏遠你啊!”魯諾涵聞言不由一怔。
“我知道,你們是好人,和曉雪姐一樣好,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一直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們的付出。”顧清寒望著她,眼神無比坦誠,“我在找,想找找看,在穆嵐衝鋒陷陣幹掉所有海鬼、你又扛起小隊指揮的責任後,我能為這個隊伍做些什麼……”
“我們不在乎,你不需要……”
“拜託了,就讓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哪怕只是寫報告這樣的小事,至少能求個安心。”顧清寒稍稍提高了音量,隨即歪頭,面甲下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放心啦,要是真的困了,我會叼著筆打盹的。”
魯諾涵看著她,看了好幾秒,不知該作何回答。難道顧清寒的價值真的只能這樣體現?又或者說,不讓她寫報告她顧清寒真的就一文不值?
恍惚間,方才行動參謀說的那番話突然在魯諾涵腦海中清晰浮現。這一刻,她好像忽然讀懂了行動參謀的無奈,也讀懂了顧清寒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糾結。
不知不覺間,自己、還有穆嵐和顧清寒,大家已經漸漸習慣並且融入了重建區的節奏。現在一想,她們甚至已經忘記了最初被謝天一教官集結於此的目的——和海鬼大大方方的打上一場。
現在上到指揮部,下到一線部隊,已經很久沒有人再提起項計劃了,也沒有人站出來解釋,原本預定會來的主力尖兵“一號”為何沒有現身……
顯然,在非洲大陸陷入全頻段阻塞的同時,外界也發生了什麼大事,以至於整個重建區束手束腳,不敢有所動作,化作了行動參謀口中的“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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