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透過鋼化隔離窗,斜斜地切進EDC臨時特設的最高軍事法庭內。
這裡即將進行的審判只留出了少量的旁聽席位。甚至在判決結果宣判、被告人被確認是有罪或無罪之前,這起審判的知情人都僅限於EDC規則框架下被認定為“可信”的那極少數人。
在高臺的審判席上落座的是三名身著EDC制服的審判員,雖一絲不苟,卻沒有一件法袍。他們並非國際社會上德高望重的法官,也非法學專家,整個人生中與“庭審”二字唯一的交集或許來自大學時期的模擬法庭,又或者是因為稅務違章、交通違規被傳喚時的自行辯護。
按照正常程式,被告人——埃利奧特·卡斯帕·克里斯滕森——本應該先由EDC監督事務廳展開調查、鎖定證據;待EDC給予處分和放棄豁免權後,再由丹麥本國的刑事法院正式起訴。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冠以“軍事”之名“私設公堂”。
所謂“特設”,本就在說明這起庭審的每一個環節,都在踐踏EDC最標榜、最重視的程序正義。
……
前排旁聽席上端坐著一位老者。他曾是非洲戰區重建區設施的最高行政長官,卻在W-Three成功立起、重建區轉危為安後主動卸去了全部職務。如今頂著滿頭花白卻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短髮起來旁聽,身上簡樸的深色常服沒有任何徽章印記,因為他不代表任何一方勢力,只是單純以一個看著埃利奧特一步步成長至今的長輩的身份出席。
他脊背依然挺直,那是經歷過太多風雨後特有的、刻進骨頭裡的姿態。可本該保持相同程度堅毅沉穩的眼底此刻卻盛滿了壓不住的疲憊和深深的惋惜。
老者始終認為埃利奧特的那份純粹結果導向的果斷和執行力本能成為對抗海鬼的武器,只可惜現在用錯了地方。
全場寂靜得可怕,與之相對的,呼吸的起伏聲被無限放大,直到法警靴子踏過大理石地面的篤篤聲由遠及近,才稍稍打破了死寂。
前EDC異態監控與安全署,常務兼行動副署長,埃利奧特·卡斯帕·克里斯滕森被帶入場中。
他被允許著正裝,但帶著鐐銬。可席下了解埃利奧特的人都清楚,肉體桎梏對他這樣的人毫無意義。
尖兵“木蘭”那一拳打得很重,重到埃利奧特上下頜骨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骨頭,醫生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搶救回來。此刻,他的面部被頜面彈力頭套包裹著,坐在被告席上雖看起來不卑不亢,沒有半分囚犯的狼狽與頹喪,但看似從容的面孔之下其實打滿了鈦釘固定。
“針對發生在重建區事件而特設的審查法庭現在正式開庭。在入席前各位法官已宣誓:將以全人類的利益為重、無所畏懼、不受外界影響、不偏不倚地進行裁決。”
坐在正中間法官的聲音低沉肅穆,不帶任何情緒,透過擴音裝置在密閉的法庭內緩緩迴盪。
走完流程,來自監督事務廳的檢察官緊接著起身,宣讀起指控內容。
“經EDC監督事務廳核查重建區相關事件報告,結合證人證詞,現公開宣讀對被告的指控:其一,於誘導計劃執行的關鍵期間,以武力脅迫的手段奪取指揮部控制權,非法行使指揮權;”
這一項是埃利奧特及異安署職員持槍佔領指揮大樓,然後下達死守命令的行為。埃利奧特作為主犯受審,而其他職員尚在羈押,下場很大程度取決於今天審判的結果。
“其二,下達消極命令,嚴重違背軍事常識,置一線部隊於高風險的境地,導致重大傷亡;”
就事論事,重建區守備部隊不管是按照原指揮部的打算組織撤離,還是在完善指揮體系的幫助下死守待援,結果都一定會比現在好很多,至少不會在初期就蒙受巨大損失。
“其三,刻意隱瞞有關中方尖兵‘一號’相關情報,在可以交涉的情況下少作為不作為,導致最高聯合指揮部出現戰略誤判!進而導致誘導計劃錯失戰略視窗期!”
而第三項,則是EDC高層、幾乎與最高聯合指揮部重合的決策者們為埃利奧特特意準備的罪名。
最高聯合指揮部代表著全體人類的共同意志,而共同意志不會犯錯,如果有錯,那一定事出有因。
無論埃利奧特有沒有如實上報柯樂的情況,有沒有進行交流以獲取情報的打算,都必須有一個人來“謊報軍情”。
於是乎,埃利奧特一人便構成了兵變(tiny)、翫忽職守(Dereliction of Duty)、 以及拒不報告關鍵情報(Failure toReport Critical Intelligence)三項重罪。
檢察官隨即開始逐項呈遞證據:守備部隊的作戰記錄、最原始的後臺資料、多名證人的證詞、事發前後的相關影像……鐵證如山,環環相扣,沒有任何漏洞,也不留辯駁的餘地。
檢察官陳述完畢,躬身歸位。庭長像是商量好的一樣緊跟著看向埃利奧特發問道:“被告人,針對以上全部指控及證據,你是否認罪?有無需要陳述、申辯的內容?”
全場目光盡數聚焦在埃利奧特身上,然而他似乎對這要置其於死地的指控並不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