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蜂揹包統一調整著噴口位置，讓三人能夠相互背靠背貼在一起。在肌肉記憶驅使下手中武器陸續掃過一個個與視線平行的方向，緊接著便騰起一股惡寒。
長久的訓練在實戰來臨時終究還是沒能讓她們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地球作戰與宇宙作戰的區別——深空之中，四面八方皆是威脅。
在“跳幫”空間站安保部內部發行的任務手冊中明確提到，不推薦尖兵在宇宙空間執行任務時完全進入太空，至少要讓後背或雙腳得到支撐、或者能夠快速觸碰到實體……如果可以，視線最好也不要朝沒有實體的方向盯太久。
對於出艙作業的工程師倒沒這麼多規矩，因為同樣是出艙作業，工程師們哪怕沒有刻意去照做，其本能也會對行為進行下意識地規範，促使他們抓緊扶手、扣好安全繩。
這一建議被提出的目的與在地球海面上作戰時是一樣的。EDC的一項調查顯示，即使在不與海鬼交戰的情況下，尖兵們依然普遍存在對互靜電系統突發失靈而墜入無盡深海的擔憂。
雖然已有案例中尖兵失去互靜電系統墜入深海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一百，但互靜電系統單純因為故障而失靈的情況其實並不多見，客觀機率不比中一次超級百萬頭獎高多少。
那是什麼讓尖兵們對這樣一件小機率事件憂心忡忡呢？
目前主流的答案是——“恐高”。
海底深度的數字對比上大氣層的高度只能算是零頭，但從未有人擔心會突然“摔”向天空。正是因為重力存在方向，所以海底才是相對“高”的那個。
可在太空中，失去了擁有明確方向的重力，所有方向所有角度便都成為了可以墜下的“深海”。
缺少了機動賦予的加速度後，意識到身體處在“高處”的自我保護的機制開始作祟，不斷提醒著三人返回安全位置。
可矛盾之處就在於此，敵人情況、位置、意圖全然不明，必須透過更多觀察來掌握足夠的情報以支援後續決策；可一旦退回平臺，就意味著主動放棄對平臺之下大半區域的探知，陷入被動。
“沒、沒有發現……”顧清寒率先出聲，隱有退意。
從抬頭顯示中魯諾涵可以看到同伴的心率，未知異常和對深空的恐懼同時敦促著她不得不履行現場尖兵的職責儘快作出決定。
說到底，不過是標靶殘骸的尺寸變小罷了，背後或許存在無數種無關危險、無關海鬼的合理解釋，完全有可能只是自己反應過度？再者說，自打“跳幫”空間站初步建成運轉至今，海鬼從未在如此近的距離抵近襲擾過，沒道理偏偏在今日打破慣例！
魯諾涵不自覺攥緊手中節點破壞炮握把，心底搖擺不定，猶豫著開啟通訊頻道。穆嵐的心率還算穩定，正一絲不苟地警惕著由她負責的方向，好像從任何方向襲來海鬼都能及時賞出一發炮彈似的。
不知是抱著怎樣的心態，魯諾涵總覺得這時的穆嵐一定一如既往的可靠，便呼喚起對方的名字，打算交由其敲定決斷。
“穆……”
然而才飄出半個字，穆嵐已如未卜先知般回應：“如果還是沒做好準備，你依然可以把事情交給我……但下不為例。”
魯諾涵聞言一怔，說不出是遠是近的記憶翻湧上來。
三年前在重建區許下的承諾確實有幾分玩笑打趣的意思在裡面，可此刻魯諾涵才驚覺，穆嵐對這句話的態度比想象中要更加較真。
隊伍裡有認真的人不是壞事，穆嵐也遠沒有她自己對顧清寒說得那麼不嚴肅，但問題在於……又要在險境臨頭之時把本該自己扛起的責任拱手推給旁人嗎？
紊亂的心率漸漸回穩，連同不安的思緒一點點回歸冷靜。她不該欺騙自己，也不該心存僥倖。
那些標靶的核心原料是奈米機器人，而其與海鬼物質有著千絲萬縷關聯的秘密早在重建區那天某人操控奈米機器人如海鬼般肆意舞動時便再也藏不住。更何況，明明自己、還有另外兩人都是尖兵集訓的參與者，親身經歷過南海標靶基地的襲擊事件，見識過最初體現海鬼智慧的異化磁浮空錐以類似方式分解巨化型利齒鱷殘骸，強化自身的可怖景象……
“快點決定。”穆嵐催促著，左手已經高舉起高週波長槍——重建區時受過的傷讓她自那以後不得不改變慣用手。
其實她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冷靜，要是魯諾涵最後真的決定將指揮權轉交，她大概也只會裝作欣然接受的樣子，然後為確保“跳幫”的絕對安全發出深入標靶殘骸內調查的危險命令。
“不用了。我答應過沒有下一次。”
魯諾涵回道，她再次呼叫了安保部，但呼叫的目的卻與第一次時不同，不再是期盼著指揮者下達命令、接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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