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國緩步走到幾頭癱倒在雪地上的野豬跟前,這些方才還兇悍無比的野獸,此刻早已沒了半點生氣,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積雪裡,壓出一片片凹陷的雪坑。
他眼神沉穩,手中緊握著鋒利的侵刀,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猛然發力,手起刀落。
“咔嚓——”
冰冷的刀鋒瞬間沒入野豬柔軟的腹部,刀刃劃破筋膜的聲響格外清晰,許國握著刀柄順勢向下狠狠一拉,力道穩準狠。
“刺啦——”
鋒利的侵刀如同切豆腐一般,輕鬆破開野豬厚實的皮肉,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順著刀鋒往下滴落,咕嘟咕嘟地淌在潔白的積雪上,瞬間將一片白雪染成刺眼的暗紅色,血腥味也隨之在冷空氣中瀰漫開來。
一旁的瑪拉依爾日根和許勝利也絲毫沒有閒著,兩人各自握緊手中的侵刀,蹲下身來,動作熟練地對著地上的野豬開膛破肚。常年在山林裡討生活,他們對這套流程早已駕輕就熟,刀鋒起落間,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沓。
僅僅十幾分鐘的功夫,原本一片潔白無瑕的雪地,徹底變了模樣。暗紅色的鮮血、野豬的內臟散落各處,渾濁又濃烈的血腥味直衝天際,在冰冷的山林間肆意飄散,濃郁得久久散不去,即便隔著數米遠,都能被這股血腥味嗆得心頭一緊,與方才靜謐的雪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處理完手中的活計,瑪拉依爾日根停下動作,伸手從野豬的內臟裡挑出兩根還滴著鮮血的腸子,抬手掛在身旁低矮的樹枝上,隨即他面色莊重,緩緩單膝下跪,對著山林的方向低頭祭拜,嘴裡默唸著旁人聽不懂的部落禱詞,模樣虔誠又肅穆,這是他們部落傳承已久的祭拜山神的儀式,感謝山神賜予獵物,祈求山林平安。
許國站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起,靜靜地看著這奇異的一幕。他平日裡也跟著屯裡人祭拜山神,祈求狩獵順利、平安歸屯,可他們向來都是躬身行禮,從未有過單膝下跪的動作,一眼便能看出,這是獨屬於瑪拉依爾日根部落獨有的祭拜習俗,與屯裡的規矩截然不同。
沒等許國多想,許勝利擦了擦手上的血漬,抬頭看向他,開口問道:“許大哥,這些野豬怎麼辦?這麼多,咱們仨肯定弄不回屯裡。”
許國聞言,低頭看了眼手中沾著血汙的侵刀,隨即彎腰將侵刀插進腳邊的積雪裡,手腕來回抽動幾下,利用積雪的涼意和粗糙感,將刀鋒上的血漬一點點抹掉,確認刀刃乾淨後,才緩緩收起侵刀。他抬眼掃了一眼地上的獵物,又望了望空曠的山林,沉聲吩咐道:“勝利哥,你和孟日根就在這片地方守著,歇一歇,看好這些獵物,別被山林裡的野獸叼走了。”
“我順著原路返回,去看看二劉子哥那邊,有沒有把村裡人喊過來。”“要是喊來的人多,我就直接帶著大夥過來,咱們一起動手,把這些散落在雪中的野豬全都拉回屯裡。”
“那如果人少呢?”瑪拉依爾日根性子憨厚,聽完許國的話,當即愣頭愣腦地追問了一句,眼神里滿是懵懂,全然沒反應過來其中的門道。
回應他的,只有許國一個毫不掩飾的白眼。許國心裡暗自無奈,這還用問嗎?廢話,人少的話,根本拉不動這麼多笨重的野豬,只能先把獵物留在山裡,做好標記,隔天再召集更多人手過來拉回村,不然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瑪拉依爾日根對上許國的眼神,瞬間回過神來,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一絲窘迫,這才意識到自己問的話太過愚昧,壓根不用多想就能明白的道理,自己偏偏多此一問。許國也沒再多說,將乾淨的侵刀收好,轉身扛起靠在樹邊的獵槍,腳步穩健地朝著原路返回,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
與此同時,山林的另外一邊,二十多位村民浩浩蕩蕩地集結在一起,人人手裡扛著粗麻繩,還有幾人合力推著木板車,緊緊跟在二劉子身後,朝著深山方向趕來。雪地上,一行人腳步匆匆,留下一串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腳印。
“大家都快點,加快腳步,別磨蹭!”二劉子走在隊伍最前方,時不時回頭揮手,大聲催促著,語氣裡滿是急切,“等今天把那些野豬全都推出山,回屯之後,參與幫忙的家家戶戶都有得分,大傢伙加把勁!”“堅持一下,馬上就快到許國他們說的地方了!”
望著身後緊跟不捨的二十多位村民,二劉子心裡既意外又無奈。原本他下山回村,只想著喊五六個青壯年過來幫忙,畢竟人多了在山裡也不好行動,可剛一進村,把許國他們圍獵野豬的訊息一說,鄉親們二話不說,全都主動抄起傢伙、跟著趕來,不為別的,就為了幫屯裡人一把,畢竟獵到野豬是全村的喜事,誰都願意出份力。這股熱情,反倒讓二劉子有些尷尬,糾結片刻,索性一狠心,乾脆帶著所有人一起進山,多些人手也能更快把獵物拉回去,萬一許國、許勝利三人真的成功圍獵到大批野豬,也不用再來回跑著喊人了。
二十多人在白雪皚皚的山林裡快速前行,一路踩著積雪,在二劉子的帶領下,沒耗費太多時間,便順利走到了三頭野豬倒地的地方。當眾人看到地上靜靜躺著的三頭碩大野豬,還有周遭雪地裡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野豬腳印時,全都瞬間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
“二劉子,你們這是真撞上野豬群,還成功圍獵了啊?”
“我的天吶,你們看看這地上的腳印,密密麻麻的,這得是規模多大的野豬群啊?”
“看這腳印的數量,少說得有三四十隻吧,許國他們也太厲害了,居然能對付這麼大的野豬群!”
村民們圍著野豬和腳印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震驚與欣喜。二劉子揉了揉眉心,不想耽誤時間,當即輕咳一聲,大聲喊道:“大家別發愣了,都別圍著看了!”“趕緊把板車攤開,合力把這三頭野豬抬到板子上,用繩子牢牢勒緊,咱們得趕緊出山,免得在山裡待久了出意外!”
吩咐完,二劉子下意識往許國三人先前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映入眼簾的只有漫天飛舞的雪花和連綿的樹木,一片潔白,壓根沒有看見許國、許勝利和瑪拉依爾日根的身影,他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嘀咕,暗自想著三人應該是追著野豬群去了別處。
村民們聞言,立刻停下議論,紛紛動手,麻利地攤開板車,幾人一組,合力抬起笨重的野豬,穩穩放在板車上,又拿出粗麻繩,一圈圈將野豬牢牢綁在板車中央,確認綁緊之後,眾人正準備推著板車往山外走。
就在這一瞬間,二劉子的目光突然掃到前方雪林深處,臉色驟然大變,喉結不受控制地狠狠滾動了一下,雙眼瞪得眼眶欲裂,滿是驚恐。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拉開手上獵槍的槍栓,子彈上膛,一邊飛快地朝著村民們身後退,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狼來了!”
“狼來了!大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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