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等車的人不多,兩人沒在寒風裡等候多久,通往縣城的老式綠皮大巴車便轟隆隆冒著黑煙,伴著顛簸的聲響緩緩駛來,穩穩停靠在路邊。
兩人依次彎腰上車,站在車門處用力跺了跺雙腳,震落鞋底、褲腳沾著的積雪,又抬手仔細拍掉軍大衣肩頭、衣襬的碎雪。各自遞出五毛錢的車費,接過車票,找了靠窗的空位並肩坐下。
車窗外小雪紛飛,一望無際的田野、落滿白雪的樹林、錯落的農家院落,盡數被皚皚白雪包裹,白茫茫的天地遼闊又寂靜。老式大巴車密封性極差,車內空間狹小密閉,空氣渾濁稀薄,加上一路坑窪顛簸,搖搖晃晃格外晃人。兩人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暖意漸消,睏意翻湧,沒多久便暈暈沉沉,靠著車窗沉沉睡了過去。
一路顛簸輾轉,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洪亮的吆喝聲驟然將兩人驚醒。開車的司機師傅探出身子,伸手輕輕推了推二人的胳膊,出聲催促:“哎哎哎,醒醒,別睡了!”
“縣城車站已經到了,趕緊收拾東西下車了!”
許國和許勝利猛地回過神,揉了揉惺忪酸澀的睡眼,連忙起身,跟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走下大巴車。
剛踏出車門,刺骨的凜冽寒風瞬間迎面席捲而來,瞬間穿透單薄的衣物,凍得人渾身一哆嗦。兩人下意識猛地裹緊身上厚實的軍大衣,用力跺了跺凍得發麻發僵的雙腳,雙手不停快速搓揉取暖。口鼻之間撥出的溫熱氣息,一接觸冰冷的空氣,瞬間凝結成一團團朦朧的白霧,轉瞬消散在寒風裡。
許勝利縮著脖子,凍得說話都帶著顫音,忍不住連連感慨:“這天也太冷了,簡直凍骨頭!”
“還好咱們運氣好,昨天抓緊時間進山打完了獵,把野豬都收拾妥當了。要是換做今天進山,大雪封山、寒風呼嘯,非得凍得直打顫,手腳僵硬,根本沒法進山幹活!”
聽著堂哥的感慨抱怨,許國眼底帶著淺淺笑意,神色依舊從容淡定,抬手攏了攏衣領,邁步朝前走去:“勝利哥,別感慨了,抓緊趕路,辦正事要緊。”
兩人加快腳步,沿著積雪的街道快步前行,十幾分鍾後,便穩穩抵達了縣城肉聯廠。
這座國營肉聯廠是整個縣城規模最大的肉類加工基地,廠區圍牆高大,大門寬敞,佔地極廣。周邊十里八鄉村鎮收購上來的毛豬、家禽,幾乎全都集中運送至此,統一屠宰、加工、儲存,是當地最核心的肉食供應廠區。
許勝利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快步走到門衛室窗前,溫和開口:“大爺,麻煩您開下門,我們是鄉下過來的,想進廠找領導談點正經正事。”
門口保衛科值守的巡邏大爺是廠區的老門衛,見慣了各色來人,眼神格外警惕。他抬起眼皮,淡淡瞥了兩人一眼,看著一身鄉下裝束的二人,滿臉狐疑,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和審視:“隨便說談正事就讓你進去?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他皺著眉頭追問:“你們倆是哪個村子的?什麼來路?”
說著,大爺眼神愈發嚴肅,滿臉戒備:“我看你們鬼鬼祟祟的,神色不對勁,該不會是想趁著下雪人少,偷偷進廠偷豬肉的吧?”
大爺站起身,板著一張臉,語氣嚴厲地鄭重叮囑:“我可警告你們,廠裡看管嚴格,別打這些歪門邪道的主意,趕緊走開,別在門口逗留,聽見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