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喬安安和喬寧寧必須姐妹倆擠一間房的情況,喬康就幸福多了,不光自己獨佔一間房,獨佔一張炕,屋裡傢俱齊全,桌下放著水壺,桌上擺著涼水杯,衣櫥裡每個季度的衣服都有三四件,鋼筆盒、稿紙、各種書本,扔得滿地都是。
就連喬康身上此刻正穿著的那件睡衣,也是嶄新的,喬安安和喬寧寧壓根不知爸媽是什麼時候給弟弟扯布做的這件衣服,但總歸是從前沒見過的,她們姐妹倆也是沒有的。
是了,不管是好吃好喝還是好穿的,喬康永遠都佔頭一份。
爸媽心肝寶貝似的養著喬康,將他養得天不怕地不怕,就連睡姿都囂張得很,整個身體擺成大字形,佔滿了整張炕,因為他知道不會有人跟他搶,在這個家裡,也沒有人敢搶。
他是整個家裡皮膚最細嫩的孩子,身上那些曬黑的痕跡,也都是他漫山遍野跑出去玩的結果,沒有一點在田裡勞作時的痕跡。
其他家人怎樣為家庭生計發愁,他向來不管,也不用管,因為自有家人想盡辦法替他謀來最好的生活。
包括用出賣兩個姐姐的方式。
喬寧寧眼中不由流露出幾分恨意,又帶著幾分羨慕。
“姐姐,為什麼都是爸爸媽媽的孩子,都生活在這個家裡,為什麼弟弟就可以過得這麼幸福?”
“弟弟只比我小兩歲,可是我像弟弟這麼大的時候,就已經每天早早起床,跟姐姐一起下地幹活了,為什麼弟弟就可以什麼都不用幹,明明他的力氣比我要大很多……”
喬寧寧嘴上說的看似是困惑,實則是不甘。
小姑娘聲音小小的——
“姐姐,有的時候我真的好想變成弟弟,如果我真的能變成弟弟,我一定第一個護著姐姐。”
“爸爸媽媽那麼順著弟弟,聽弟弟的話,只要我護著姐姐,姐姐就一定不用嫁給那個男人的。”
可是她變不成弟弟,弟弟也不會護著大姐姐。
不光不護著,甚至昨天弟弟聽爸爸媽媽說,等大姐姐出嫁的那天,他可以去吃席的時候,還高興地拍著手笑出了聲。
那一刻,喬寧寧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她甚至能想象到,今天爸爸媽媽是把姐姐嫁出去,如果明天家裡又窮了,又供不起弟弟上學了,她也會和姐姐一樣被這樣嫁出去,到時候弟弟也會像昨天那樣拍著手,一邊叫好,一邊等著吃她的喜宴。
喬寧寧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姐姐,為什麼我覺得家裡好可怕,好恐怖,比你從報紙上讀給我聽的那些鬼故事還要可怕……”
喬安安拍拍妹妹的脊背,她想安慰妹妹,卻又根本想不出安慰的話。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妹妹的處境,她們根本無法反抗。
爸媽根本不會願意聽她們說什麼,畢竟她們在爸媽眼裡只是工具而已,誰會去聽一個工具的想法呢?
她們更沒辦法向其他人訴說,這種話一旦說出去,爸媽一定會說她們“不友愛兄弟姐妹”,“家裡養了你們那麼多年,如今讓你們小小的回報一下,你們都不願意”之類指責的話。
這些話就算傳出去,也會有人認同。
畢竟在這個閉塞落後的村子裡,重視兒子,是人之常情。
幾乎所有人都認同,不管是父母,還是姐姐妹妹,託舉哥哥弟弟、無條件照顧哥哥弟弟,都是應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