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檀香嫋嫋,煙氣順著雕花窗欞緩緩遊走,將光線濾得昏沉柔和。
陸晨玄僵在原地,周身仙力與氣血盡數凝滯,唯有破妄真瞳還在悄然運轉,不肯放過林慕北任何一絲神情變化。
試圖從他眼底深處,捕捉到一絲殺意或是戲謔。
可那雙眼溫潤平和,沒有半分陰狠,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沉,無端生出幾分寒意。
他實在想不通,從相遇至今,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局,都像是一張細密的網,將自己牢牢困在其中。
從雲臺擂臺上展露鋒芒,到醉仙樓偶遇獨臂少年,再到城主府這場鴻門宴,步步都透著刻意。
而佈下這一切的人,竟是被整個南域人族唾罵、視作妖族走狗的林慕北。
自己費盡心機,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部分實力,只為接近此人、斬殺此人。
可到頭來,對方竟早已看穿他的身份,還將他引到這內室之中,說出那句匪夷所思的話。
這也太過荒誕,荒誕到陸晨玄一時間竟分不清,林慕北是瘋了,還是另有驚天陰謀。
少年沉默著,指尖微微蜷縮,剋制住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語氣盡量平穩:
“城主此言,太過荒謬。你引我入局,費盡心機擒住我,到頭來卻要我殺你,究竟意欲何為?”
林慕北微微傾身,手肘撐在桌沿,目光直視著陸晨玄,褪去了平日溫潤謙和的偽裝,多了幾分沉凝與銳利。
“荒謬?你覺得荒謬,不過是因為你從未真正看清過我,也從未看清過南域這片天地的真相。”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節奏緩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你以為貪狼星宮派來的使者,都是心懷大義、欲要除妖安良之輩?錯了,大錯特錯。此前七年,星宮先後派來七人,個個打著除妖斬我的旗號,可內裡皆是庸碌之輩,空有一身修為,卻無半分人族大義,眼裡只有南域的資源與權位,只想藉著斬我的名頭,在南域攫取利益。”
說到這裡,林慕北的語氣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那些人,若真要殺我,有的是機會,可他們皆是因小利失大義,從頭到尾,不過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廢物,連與我坐而論道的資格都沒有。”
陸晨玄瞳孔微縮,心中掀起一絲波瀾。
林慕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放緩:“你與他們不同。你初入南域,便隱姓埋名,從一個普通鐵匠學徒做起,不貪名利,不慕權勢,只為在雲臺擂臺上為人族爭一口氣,明知石中玉實力強悍,依舊迎難而上,這份膽識、這份大義,是那七人連皮毛都不及的。”
“若是換做此前任何一人,今日都不會站在這裡,早已死在妖族或是我的手中,唯有你,能活到現在,也唯有你,配得上我接下來的計劃。”
陸晨玄心頭震動,之前所有的疑惑,此刻漸漸有了一絲頭緒。
對方看中的,是自己身上那份人族大義,是自己與那些星宮使者截然不同的品性。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無法完全相信,眼前這個被所有人視作妖族走狗的人,會真的心懷人族。
他壓下心頭的震驚,語氣依舊帶著幾分警惕。
“城主這番話,未免太過輕巧。南域人人皆知,你與妖族勾結,殘害同族,將無數人族送往妖族領地,淪為血食,這般行徑,何來大義可言?”
這話一齣,內室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