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玄的手還懸在半空,即將觸到杯沿的動作驟然頓住,。
他抬眼望向聲源處,只淡淡掃過來人一身繡著暗金雲紋的錦緞長袍。
立在茶攤前方的青年粗枝圓腹,眉眼間滲透著長久處於居高臨下地位的倨傲,腰間懸掛一枚刻著琅琊王氏族徽的白玉腰牌。
正是王府二公子。
自年少時便與陸晨玄處處較勁、結下無數夙怨的王搏。
火龍城遍佈琅琊王氏的眼線,每日入城之人,事無鉅細都會送到王府的案牘之上,王搏知曉陸晨玄的行蹤不是難事。
更何況……陸晨玄是他的重點關注物件。
王搏身後緊跟著四名身著統一玄色勁裝的護衛。
四人氣息沉凝內斂,最低者亦是小仙台修為,尤其是一身血腥味,可想而知,王搏帶著這群惡僕,幹了不少殺人越貨的事。
王搏緩步上前,唇角扯起一抹帶著戲謔與壓迫的冷笑,居高臨下地俯視茶攤前靜坐的陸晨玄:
“陸晨玄,我還以為你在外遊歷,早已忘了火龍城這片故土,膽子不小,方圓萬里都知道現在是我王家的天下,你居然還敢自投羅網。”
周遭路過的百姓察覺到這邊氣氛不對,紛紛下意識放慢腳步,又懼怕王府身後倚靠的仙域勢力,不敢久留,只敢遠遠側著身子,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對峙的二人。
當初陸晨玄以弱勝強,打得王搏昏死,由李先生出面調停。
這件事助陸晨玄的小神童之名家喻戶曉,而王搏則就被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即便現在他擁有掌握他人生死的無上權利,但是陸晨玄的存在,就是一根肉刺。
陸晨玄緩緩收回落在王搏身上的視線,垂眸抬手拂去肩頭沾到的茶水漬跡,甚至不願意抬頭:“有事直說,不必在此虛耗口舌。”
這般冷淡疏離的姿態,像是一盆冰水迎面澆下。
王搏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眼底翻湧起濃烈的慍怒。
他抬手從身側僕從手中,接過一卷用大紅錦緞仔細包裹的紙卷,砸在桌上。
錦緞散開,內裡一張燙金婚書隨風舒展開來,上面工整書寫著棗棗與王搏二人的名諱。
墨色新鮮,寫下的時間不長,還未風乾。
王搏毫不掩飾的炫耀挑釁。
“今日尋你,自然是有一樁天大喜事告知。棗棗如今已然應下與我成婚的婚約,這一紙婚書便是憑證,三日後王府大擺宴席,全城有名望之人皆會受邀赴宴,你是棗棗最敬愛的大哥哥,於情於理,小弟自當親手遞上這份請柬。”
“相信你不會缺席見證棗棗終身幸福的時刻吧,哈哈哈。”
陸晨玄目光落在那捲燙金婚書之上,腦海中,瞬間閃過兒時杏花巷裡那道蹦蹦跳跳、手裡總攥著桂花糖的紅襖身影。
再聯想到酒鋪內渾身殘破、經脈盡斷、連開口說話都艱難的醪糟漢子,源自神魂深處的一股冷意順著四肢百骸緩緩蔓延開來。
匹夫之怒,差點就再次出現。
但母親的話,使得陸晨玄壓住了心頭的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