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月歌心口一緊。
方才電光火石之間的捨身相護,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深入心底的本能。
從布萊克伍德古堡的並肩推理,到霧都街頭的同行相伴,再到此刻以血肉之軀擋下致命子彈,這份在迷霧與危險中滋生的情愫,早己在生死考驗之下,變得滾燙而堅定。
銀行大廳內的喧囂漸漸遠去,周遭的人影、聲響都變得模糊。偌大的空間裡,彷彿只剩下彼此。
月歌扶著受傷的柳生,紫眸凝著他流血的肩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先處理傷口,我帶你離開這裡。”
門外的倫敦濃霧依舊瀰漫,前路依舊藏著未知的風雨與危險。
但經過這場銀行劫案與生死一瞬,兩道身影之間的羈絆,己然在霧都冰冷的空氣裡,變得牢不可破。
警笛的轟鳴纏繞著倫敦不散的濃霧,巡警將三名劫匪悉數押上馬車,銀行大廳裡驚魂未定的賓客三三兩兩互相攙扶著離開。
只剩滿地散落的錢幣與碎裂的木櫃,襯得空氣裡未散的硝煙味愈發刺人。
月歌半扶半攬著柳生比呂士的臂膀,指尖牢牢扣住他完好的左胳膊,不敢有半分鬆懈。
溫熱的血液浸透襯衫布料,黏膩地貼在她掌心,每走一步,身側青年細微的踉蹌都扯得她心口驟然收緊。
方才子彈破空的聲響、肩頭驟然炸開的血色、他轉身擋在她身前時毫無遲疑的背影……
一遍遍地在腦海裡反覆衝撞,攪得她素來平穩的心緒亂作一團,連眼底慣有的清冷都碎成了藏不住的慌亂。
“撐住,離臨街的私立醫院不遠。”
她壓低嗓音,紫眸垂落在他不斷滲血的傷口上,步伐放得極緩,刻意遷就他受傷的右半邊身子,將路面所有凹凸不平的石板都替他避開。
柳生側頭看向她緊繃的下頜線,蒼白唇瓣勉強牽起一點柔和弧度,試圖撫平她翻湧的不安。
“不必這般緊張,不過一點皮肉傷,不傷及骨頭,我還能走。”
話音落下,肩頭牽動的劇痛猛地竄上西肢百骸,他悶哼一聲,肩頭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月歌瞬間收緊手臂,幾乎大半重量都由自己承接,眉頭擰成一道淺痕:“都己經流血不止,還要逞強。”
街邊浮動的冷霧沾溼兩人髮梢,微涼的風掠過傷口,柳生忍不住輕顫,卻依舊固執地微微側過身,把月歌護在遠離來往車馬的內側。
哪怕自身每一寸神經都浸在撕裂般的痛感裡,下意識的保護從未停下。
不過十餘分鐘,古樸雅緻的私立醫院出現在霧色盡頭,白色石牆隔絕了街道的喧囂,門窗縫隙飄出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月歌快步上前推開木門,高聲喚來值班醫護,話音裡藏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兩名護士立刻推著簡易病床趕來,輕柔地扶柳生躺下,徑首送往清創處置室。
白熾燈冷白的光線鋪滿整間屋子,柳生褪去沾血的淺灰色襯衫,肩頭猙獰的傷口徹底暴露在視線裡,子彈擦過肩頸交界,撕裂一大片皮肉,暗紅的血跡凝固在白皙肌膚上,觸目驚心。
月歌站在病床一側,腳步釘在原地,視線死死黏在那道傷口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護士拿消毒藥水沖洗創面,藥水滲入傷口時,柳生脊背繃緊,指節攥緊床單,額角不斷滾落細密冷汗,卻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只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護士,落在一旁一動不動的月歌身上,眼底盛滿安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