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份溫柔落在月歌眼中,只讓心口酸澀愈發濃烈。
她見過無數兇案現場殘破的屍首,見過陰邪怨靈留下的可怖傷痕,從來都能冷靜剖析、從容應對,可此刻看著柳生肩頭不斷湧出的鮮血,看著他強忍疼痛故作平靜的模樣,心底像是被潮溼的霧裹住,悶得發疼。
清創、消毒、上藥,整套流程緩慢又煎熬。
護士一層層柔軟紗布纏繞上他的肩頸,一圈又一圈,白色紗布層層堆疊,將那道害人的傷口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月歌自始至終沒有移開視線,睫毛輕輕顫動,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觸動。
這個人永遠這般,事事將她放在第一位。
古堡推理時默契配合,霧都街頭下意識將她護在內側,方才生死一瞬,更是不假思索用身軀替她擋下致命槍彈。
他溫和、剋制、細膩,所有藏在溫柔之下的心意,全都落在每一次不動聲色的付出裡。
包紮完畢,護士整理好醫用繃帶,轉頭看向始終寸步不離的月歌,眼底漾開打趣的笑意,一邊收拾托盤一邊輕聲開口。
“這位小姐,你男朋友真是能忍痛,全程一聲不吭,倒是你,從頭到尾眼睛都沒離開過他,細心又溫柔。之後傷口護理的注意事項我跟你細說,回家換藥、消炎、忌口都不能馬虎。”
“不、不是的!”
月歌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攀上一層緋紅,紫眸慌亂地撇開,不敢去看病床上柳生的視線,指尖無措地攥緊衣角,語氣急促地否認。
“我們只是同行搭檔,並非戀人,護士小姐誤會了。”
她急於劃清界限,一心避開這份曖昧的稱謂,全然沒有留意,在她出聲否認的剎那,柳生眼底那點柔和光亮驟然黯淡下去。
蒼白的臉龐被白紗布襯得愈發清淺,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轉瞬又恢復一貫溫雅平靜,彷彿方才那一閃而過的落寞從未存在。
他只淡淡配合護士點頭,聆聽後續護理叮囑。
護士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圓場,不再調侃,細細羅列護理要點:每日早晚更換外敷藥膏,不能大幅度抬舉右臂,嚴禁碰冷水,辛辣酒水一律忌口,夜間睡覺儘量偏向左側,避免壓迫傷口造成二次出血,若是傷口發熱紅腫,必須立刻來醫院複診。
月歌一字一句牢牢記在心底,反覆確認兩三遍,將所有注意事項盡數記下,又主動取了一大包備用紗布、消炎藥膏與消毒藥劑,小心收進隨身手袋,全程細緻周到,半點疏漏都不肯留下。
辦理完簡易留觀手續,確認柳生暫無大礙,兩人緩步走出醫院。
倫敦午後的濃霧依舊濃稠,冷風吹在肩頭包紮好的傷口上,帶來微弱的刺痛。
月歌牢牢攙扶著他,態度強硬,再也不肯放任他獨自行走,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後絕不能再讓他有半分操勞。
回到兩人租住的郊外小屋,木質小樓藏在梧桐樹蔭深處,屋內陳設簡約溫暖,是這段時日兩人臨時落腳的居所。
自踏入房門那一刻起,月歌便單方面定下規矩:所有家務一律由她承擔,三餐、清掃、採買,柳生只需要安心靜養,連抬手遞水杯都不許。
柳生起初頻頻勸說,時常趁著月歌整理房間時,悄悄想去廚房洗菜備菜,每一次都被她輕聲攔住。
“不過一點輕傷,活動一下反倒利於恢復,我可以做飯,不用麻煩你。”
他垂眸看著她阻攔自己的手,語氣溫和勸說。
可他的手,卻是顫抖的,他在怕,因為月歌對他越好,就以為著她現在離他越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