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得柳生渾身僵在原地,方才眼底的溫情盡數褪去,只剩下震驚與不敢置信。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聲音發顫:“外公,您說什麼?那日家中所有人都說您深夜突發心悸,睡夢之中驟然離世,醫師初步查驗也只說是年老體衰引發急症,怎麼會是被害?”
佐川宗介靈體周身黑霧愈發濃重,藏著無盡不甘與怨憤,緩緩道出離世當晚的細節。
“前日晚飯時分,家中親屬送來一碗燉煮湯藥,我喝下之後只覺心口陣陣刺痛,渾身氣血逆流。”
“深夜躺在床上意識漸漸模糊,彌留之際,我隱約聽見門外有人低聲算計家產,知曉那碗湯藥之中摻了慢性毒物,日積月累侵蝕臟腑,最終奪我性命。”
“兇手就在佐川公館之內,是我血脈相連的親人,貪圖我名下商行、地產與全部遺產,才狠心痛下殺手,偽裝成自然病逝的模樣,瞞過家中所有人與出診醫師。”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告訴你兇手的名字,可我說不出口。”
老人話音落下,靈體劇烈晃動,怨念幾乎衝破月歌佈下的靈力結界。
月歌立刻掐訣加固屏障,溫和靈力撫平躁動的魂魄,輕聲安撫老人不必激動,她定會護住柳生,查清全部真相。
柳生站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微微發抖,心口像是被冰冷巨石死死壓住,悲痛、心寒、憤怒交織纏繞,五味雜陳。
他從小在這座公館長大,一眾叔伯、堂兄堂妹都是朝夕相處的親人。
他從未設想,血緣親情之下,竟會藏著這般歹毒的算計,為了錢財痛下殺手,謀害至親長輩。
指尖微微蜷縮,心底生出巨大的迷茫與掙扎。
一邊是養育疼愛自己、含冤離世的外公,一邊是血脈相連、共處多年的家族親人,揭發真相,便意味著親手將親屬送入警局,撕裂整個佐川家族,旁人或許會指責他不念親情。
可若是視而不見,外公枉死的冤屈永遠無法昭雪,兇手安然佔據全部家產,逍遙法外,他心中無論如何都無法心安。
長久沉默之下,酸澀的淚水不受控制滑落,順著清俊的臉頰滾落。
柳生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茫然無措地站在靈體之前,分不清自己執意追查真相,究竟是對是錯。
月歌見狀,立刻快步上前,伸手輕輕將他攬入懷中,手掌溫柔撫過他柔軟的髮絲,指尖細細拭去他臉頰滾燙的淚水。
溫熱懷抱穩穩托住他所有崩塌的情緒,聲音沉穩堅定,不帶半分遲疑。
“我支援你。”
“對錯不必糾結,公道從來無關血緣。外公含冤而死,若不能查明真兇,他的魂魄永世不得安寧,你心底也會揹負一輩子愧疚。不論兇手是誰,哪怕是至親,謀害性命本就是不可饒恕的罪責,追查真相,不是絕情,是給逝者一個交代,守住心中底線。”
她抬手,指尖輕輕摩挲他顫抖的後頸,紫眸盛滿篤定的溫柔。
“你不必獨自承擔所有煎熬,我會陪你一同查證,以我的術法鎖定宅內殘留的毒戾氣息,配合警方梳理線索,絕不會讓你孤身面對家族的非議與紛爭。”
懷中溫熱的支撐與毫無保留的信任,一點點撫平柳生心底的掙扎迷茫。
他抬手,緊緊回抱住月歌,將臉頰埋在她肩頭,壓抑的哭聲輕輕散開,長久以來剋制的脆弱,只敢在她面前全然展露。
祭壇旁老人的靈體靜靜看著相擁的兩人,眼底翻湧感激,虛影微微躬身,向月歌道謝,隨後在月歌靈力安撫之下,怨氣緩緩平復,化作淺淡微光,暫時隱入祭壇遺照之中,靜待真相大白那日得以安心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