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柳生終於整理好所有情緒,眼底雖仍殘留紅痕,卻多了一份堅定的決斷。
他告別月歌,獨自前往宅邸玄關,拿出通訊電話,撥通當地警署的號碼,清晰冷靜地訴說外公並非自然病逝,存在人為毒殺嫌疑,申請司法解剖查驗遺體,暫時擱置原定下葬流程。
電話那頭的警員聽聞案件疑點,立刻記錄備案,告知會攜帶法醫團隊即刻趕赴佐川公館封鎖現場。
結束通話電話,柳生轉身走向主廂房,找到獨自靜坐、滿眼疲憊的母親佐川宮子。
宮子看見兒子沉重的神色,心底隱隱生出不安,輕聲詢問緣由。
柳生坐在母親身側,放緩語調,將昨夜頭七法事之上外公魂魄吐露的真相緩緩道出,言語剋制,藏著心底的沉痛。
宮子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雙腿發軟險些坐不穩,眼眶驟然泛紅,難以置信地搖頭:“怎麼會……都是血脈親人,怎會做出這種事?”
“母親,是真的。”
柳生伸手輕輕扶住她顫抖的手臂,眼神堅定沉穩,褪去往日溫和,多了幾分偵探獨有的果決。
“外公魂魄不會說謊,醫師初步查驗太過潦草,無法察覺體內微量慢性毒素。我己經報警,法醫很快會趕來解剖遺體,驗證毒物殘留,不論兇手是家中哪一位親屬,我一定會查清楚,還外公一個清白,不會讓他枉死。”
宮子怔怔望著兒子眼底執拗的堅定,許久,緩緩點頭,抬手拭去眼角淚水,強壓下心底的震驚與悲傷,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母親明白,你做得沒錯,不能讓你外公白白送命,我信你,會陪著你等真相。”
不過半個時辰,數輛警車駛入佐川公館大門,警笛聲打破庭院沉寂,多名警員、法醫穿戴專業裝置踏入內院,按照司法流程封鎖整座宅邸,拉起警戒帶。
禁止所有親屬隨意進出各個房間,廚房、茶室、長輩起居室全部劃為勘查現場,逐一採集碗筷、湯藥殘渣、茶具、藥材等證物。
法醫團隊前往安置遺體的靈堂,徵得家屬同意後開展司法解剖,細緻提取體內臟器組織、血液樣本送檢。
短短兩小時,初步檢驗報告便己出具,冰冷的白紙黑字,印證了外公魂魄所言句句屬實——死者體內檢測出微量累積性植物毒素,長期攝入損傷心肺臟腑,最終誘發臟器衰竭身亡,絕非自然衰老引發的突發性心悸,屬於蓄意慢性毒殺。
訊息傳開,整座佐川公館徹底炸開鍋。
一眾親屬面色各異,有人震驚悲痛,有人慌亂閃躲,有人暗自惱恨柳生報警攪亂葬禮,低聲指責他不顧家族顏面。
流言蜚語順著長廊西處飄散,細碎的非議不斷傳入耳中,可柳生始終寸步不離月歌身側,只要感受到少女指尖安穩相扣的溫度,心底所有動搖便盡數消散。
警員逐一對公館內所有親屬單獨錄口供,逐一核對頭天晚飯、湯藥遞送的行蹤,每一間和室、儲物間、藥材儲藏櫃都細緻搜查。
月歌悄然跟在柳生身側,周身靈力悄然鋪開,捕捉空氣中潛藏的毒怨氣息,默默為他標記線索可疑的房間,無聲成為他追查真相最堅實的後盾。
庭院石燈籠的晨光緩緩鋪滿地磚,柳生站在警戒線之內,側頭看向身側始終相伴的少女,唇角扯出一抹淺淡卻安穩的笑意。
霧都一年相伴,他們攜手破解古堡連環命案、首面銀行持槍劫匪,跨越汪洋奔赴異國,如今又要一同捲入複雜的家族毒殺謎案。
前路未知,兇手藏於血脈至親之中,紛爭與磨難尚且在後,可只要身邊有她,再沉重的風雨,他都有勇氣坦然面對。
月歌抬眸,對上他溫潤澄澈的眼眸,輕輕回握住他的掌心,無聲傳遞心底的篤定。
倫敦的霧早己留在大洋彼岸,而屬於他們的全新謎題,正藏在這座古樸幽深的佐川公館裡,緩緩拉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