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穿透佐川公館層層疊疊的楓樹影,細碎落在青灰地磚上,將整座古宅暈染出一層潮溼的冷寂。
警戒線割裂了庭院原本規整的景緻,白菊與燭火的肅穆尚未褪去,警署人員忙碌的腳步聲、親屬壓抑的低語、紙張翻動的輕響,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壓抑羅網。
司法解剖的報告白紙黑字,冰冷確鑿,徹底撕碎了所有人佯裝的平和。
佐川宗介並非壽終正寢,經年累月滲入臟腑的慢性植物毒素,溫柔又陰毒,耗盡了老者生機,最終偽裝成自然病逝的假象。
公館內所有頭晚留宿的親屬,盡數被劃為嫌疑物件。
柳生比呂士立在廊下,純白襯衫領口一絲不苟,鏡片後的眼眸褪去了往日溫潤,沉澱著推理者獨有的冷靜銳利。
一夜未眠,他眼底覆著淺淡紅痕,肩頭那道霧都槍傷的舊疤似是隱隱作痛,可身側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穩穩穩住了他所有心緒。
月歌靜靜陪在他身旁,一身素色衣裙,紫眸澄澈清冷,周身縈繞著極淡的靈力光暈。
她無需言語,只是十指與他緊緊相扣,用無聲的陪伴,替他抵住這座血緣牢籠裡所有的晦暗與寒涼。
依照此前梳理的線索,佐川宮子的嫌疑被徹底排除。
她是佐川家出嫁的女兒,常年定居在外,只在接到父親病危訊息後倉促歸宅,從未參與家族產業打理,更無機會長期投放慢性毒素。
昨夜老爺子毒發離世的整夜,她獨自居於西側客院,有女傭全程佐證行蹤,心境只剩歸鄉見父最後一面的悲慼,全然無作案動機與時機。
警署警員整理完初步口供,將剩餘嫌疑人名單羅列清晰:老爺子續絃夫人佐川惠理、長子佐川健太與長媳佐川美紗、小女兒佐川奈緒與女婿藤原拓也、長孫佐川凌、小孫女佐川杏、專屬遺囑律師淺川雪、佐川集團首席秘書黑田慎。
九人,皆是老爺子離世當晚,留宿公館內的至親與貼身親信,人人身處羅網,人人暗藏嫌疑。
庭院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每個人的神色都藏著不盡相同的慌亂與偽裝。
佐川惠理年僅三十五歲,比逝去的老爺子年輕近三十載,容貌昳麗,身姿窈窕,一身素黑喪服非但不顯憔悴,反倒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藏著經久不散的風韻。
此刻她立在花壇邊,垂眸擦拭眼角,哭聲輕柔克制,可眼底深處沒有半分真切的悲慟,只有刻意偽裝的哀傷,餘光頻頻偷瞟忙碌的警員,神色閃爍不定。
長子佐川健太面色沉鬱,身形微胖,眉宇間帶著常年經商的精明市儈。
他不斷對著警員抱怨家事被外人攪亂,指責柳生不顧家族顏面、小題大做,言語間滿是憤懣,卻刻意迴避談及湯藥與毒物的細節。
長媳美紗緊隨丈夫身側,溫順怯懦,垂著頭不敢與人對視,指尖死死攥著和服袖口,指節泛白,渾身透著難以掩飾的侷促不安。
小女兒佐川奈緒性子驕縱張揚,此刻正低聲啜泣,埋怨父親離世後家族不得安寧,言語間句句控訴柳生魯莽報警,讓佐川家淪為旁人笑柄。
她身側的丈夫藤原拓也沉默寡言,眉眼陰鷙,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沉沉掃過庭院眾人,神色晦暗不明,始終一言不發。
長孫佐川凌二十出頭,年輕氣盛,滿臉不耐,反覆向警員強調自己當夜早早休憩,全然不知院中變故,態度敷衍潦草。
唯有年幼的小孫女佐川杏滿臉真切茫然,眼底是純粹的悲痛,無半分偽裝痕跡。
人群最末,立著兩位最特殊的外人。
女律師淺川雪一身幹練黑色西裝,長髮束得整齊利落,妝容精緻淡漠,身姿挺拔,全程冷靜自持。
她有條不紊配合警員核查遺囑存檔資料,情緒平穩得過分,全然不受這場家族命案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