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長期佩戴素圈婚戒、近期驟然摘除,才會留下的淡白戒痕。
淺川雪是業內聲名嚴謹、自律克己的專職遺囑律師,常年經手鉅額遺產官司,行事極度審慎,公私分明。
這般極度剋制、極致理性的職業女性,絕不會無端在私人手指佩戴裝飾戒指,更不會在命案調查、全員取證的敏感節點,刻意摘下戒指、銷燬痕跡,徒增嫌疑。
唯一的解釋——這枚戒指承載著隱秘私情,是她絕不能、也不敢暴露的羈絆。
柳生眸光微沉,視線不動聲色地平移,掠過嘈雜人群,落在隊伍最末尾的藤原拓也身上。
佐川家的小女婿,素來沉默寡言、存在感極低。
整場風波下來,旁人或悲憤、或焦躁、或爭執、或慌亂,唯有他始終垂著眼、沉默佇立,一副與世無爭、安分怯懦的模樣,低調蟄伏在人群角落,彷彿只是這場家族風波里無辜的旁觀者。
可柳生早己看透——此人眼底的安分是假,深沉的算計與極強的佔有慾是真。
方才全員進入庭院集合、警員初步清點人數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或落在警隊裝置、或落在靈堂方向、或彼此對視猜忌,唯有藤原拓也與淺川雪,極快地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絕非普通家屬與律師的禮貌對視。
是倉促、隱秘、心照不宣的交匯,是生怕被人捕捉、又下意識確認彼此狀態的隱晦默契,慌亂一閃而逝,隨即兩人同時移開目光,重新迴歸疏離體面。
旁人無從察覺,卻精準落進了柳生眼底。
破綻,自此生根。
柳生不動聲色,趁著警員輪番問話、場面稍亂的間隙,緩步上前。
身姿溫雅,語氣鬆弛隨意,像隨口閒談家常,無半分審訊的壓迫凌厲,完美卸下兩人戒備。
“藤原姐夫,方才警員核查遺囑存檔,淺川律師提及半年前老爺子修訂最終遺囑那日,你曾深夜單獨到訪律師事務所。”
他語調平緩溫和,笑意淺淡,仿若只是隨口求證瑣事:“深夜造訪律所實屬罕見,不知當日是洽談何種家族法務?”
這一句輕飄飄的問話,精準刺破了兩人精心維持的平靜假面。
藤原拓也垂在身側的雙手,指尖驟然一僵,指腹猛地蜷縮攥緊,手背青筋一瞬繃起,渾身鬆弛的假象瞬間碎裂。
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被戳穿秘密的驚懼,不過半秒,便被他強行壓下,重新覆上淡漠麻木的神色。
“只是諮詢家族普通法務事宜,並無特殊。”
他語速明顯沉滯僵硬,字句乾澀,刻意維持平穩,卻掩不住語氣裡的刻意閃躲。
同一剎那,不遠處的淺川雪身形極細微地一僵,肩線繃緊,原本自然垂落的呼吸悄然滯了半拍。
素來平穩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極碎的波瀾,是擔憂、是忐忑、是生怕情人露餡的隱秘焦灼。
一瞬而己,轉瞬恢復清冷。
可這短短一瞬的失態,足夠柳生篤定大半真相。
但他從不止靠微表情定論。
人心可演,神色可裝,唯有物證、習慣、經年累月的隱秘默契,永遠不會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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