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音落下,其中一道最為清晰、身著舊式和服的女傭虛影緩緩靠前,身形微微晃動,空靈的嗓音斷斷續續,如實道出深藏兩年的隱秘:
“近兩年……每逢深夜月色昏暗之時,公館後花園深處的紫藤花架下,常有兩人密會……是續絃夫人惠理,與長子健太……夜夜私語,形影親密,遠超叔母與繼子的本分分寸。”
“二人私下往來己久,避開所有下人耳目,頻繁出入宗介老爺的起居茶室,時常親手為老爺熬製湯藥、調理膳食,無人知曉湯藥之中,藏著何等隱秘……”
短短兩句話,如平地驚雷,徹底撕開了佐川家最不堪的骯髒隱秘。
叔母與繼子,逾矩私通,暗結私情,兩年隱秘,藏於古樸庭院的花木陰影之下,無人察覺。而兩人,恰恰是最有機會長期接觸老爺子飲食、投放慢性毒素的核心之人。
虛影話音落盡,身形愈發透明,執念散盡,緩緩化作細碎光點,融入空氣之中。
其餘幾道孤魂亦紛紛隱去,庭院氣溫緩緩回升,微風再起,一切恢復如常,彷彿方才的陰陽對峙,從未發生。
月歌緩緩收訣,眉心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靈力微微損耗,臉色略顯蒼白。
柳生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肢,掌心溫熱熨帖,細緻替她穩住身形,眼底滿是心疼:“還好嗎?”
“無妨。”
月歌輕輕靠在他肩頭,稍作調息,紫眸盛滿洞悉真相的清冷。
“第一條線索落定,惠理夫人與佐川健太,存在私情糾葛與重大作案嫌疑。長期貼身照料飲食,具備下毒的全部時機與條件。”
柳生眸光沉冷,層層梳理脈絡,冷靜推演所有可能性。
外公年邁晚年續絃迎娶惠理,本是晚年慰藉,卻未曾想,引狼入室。
長子佐川健太覬覦家產多年,不滿父親手握全部產業大權,遲遲不肯放權。
兩人暗生私情,互為勾結,一人憑藉枕邊身份貼身照料,一人憑藉長子身份出入起居,日復一日,在湯藥之中摻入微量毒素,日積月累侵蝕老爺子臟腑,待到毒素積重難返,誘發臟器衰竭,完美偽裝成自然病逝。
手段隱忍、陰毒、縝密,耗時經年,無人察覺,堪稱完美犯罪。
可真相的拼圖,並未就此完整。
柳生心思縝密,並未急於定論,指尖輕輕摩挲下頜,繼續冷靜剖析。
“動機與時機成立,但還有疑點。外公心思縝密,掌控家族數十年,心性沉穩,對藥物極為敏感。尋常微量毒素,未必能徹底瞞過他的感知,大機率有人協助遮掩毒素氣息,或是調配毒方。”
“除此之外,外公的遺囑是最終利益落點。所有人謀害至親,歸根結底,皆為家產權益。掌控遺囑,便是掌控最終的財富分配權,保管遺囑的淺川律師,絕對脫不了干係。”
兩人心意相通,思緒同頻,無需過多言語,便默契轉向下一處疑點。
警署此刻正傳喚淺川雪,核查遺囑原件與歷年存檔記錄。
女律師立於茶室之中,坐姿端正,脊背挺首,應答流暢冷靜,面對警員的層層盤問,神色毫無破綻,條理清晰地彙報著遺囑的訂立、修改、保管流程,言語滴水不漏。
“佐川老先生的最終遺囑訂立於半年前,全程由我獨立公證、密封保管,存檔完整,無任何篡改痕跡。遺產分配方案清晰公正,所有親屬份額皆有明確標註,我只是執行者,無權干涉家屬任何事務。”
她姿態標準得挑不出半分錯處,疏離、冷靜、職業化,將自己徹底剝離在佐川家的腥暗紛爭之外,彷彿這座公館的愛恨貪念、兇殺陰私,都與她這位外人毫無干係。
可越是完美無缺的偽裝,越容易藏著刻意遮掩的破綻。
柳生比呂士靜靜立在廊下,鏡片後的眼眸褪去平日溫潤,沉澱著推理者獨有的細碎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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