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很難過,但鄔思道的日子還得自己過下去。畢竟,被圈禁的是胤禛,不是鄔思道。鄔思道在雍親王府住了這些年,眼看著胤禛從“韜光養晦的閒人”變成“急於證明自己的孤臣”,又從“孤臣”變成“被廢的貝勒”,這一連串的起落,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第二天一早,鄔思道就出了雍親王府的大門。門房老張頭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他知道鄔先生是四爺的幕僚,可四爺都被圈了,鄔先生還出去做什麼?
鄔思道去了十三爺府上。
這裡的胤祥可不是歷史上那個胤礽的好兄弟,他是《雍正王朝》特供版——胤禛的死忠。從追欠款到查刑部,胤祥一直跟在胤禛身後,鞍前馬後。如今胤禛被廢、被圈,胤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想著去給胤禛求情,又不知道該找誰。聽說鄔思道來了,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迎出去。
“鄔先生!”胤祥一把抓住鄔思道的胳膊,聲音又急又啞,“四哥他怎麼樣了?你在府裡,可有什麼訊息?皇阿瑪會不會……”
鄔思道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坐下。等下人上了茶,退出去,他才緩緩開口:“十三爺,關心則亂。四爺他就是因為吃了不該吃的誘餌,才有了今天,您千萬別學他!”
胤祥一愣:“誘餌?什麼誘餌?”
鄔思道嘆了口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追欠款,是誘餌。查刑部,也是誘餌。四爺以為那是皇阿瑪給他的機會,以為只要辦好了就能證明自己。可他沒想過,為什麼這些差事別人都不接?為什麼偏偏落到他頭上?”
胤祥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理解鄔思道的話。
鄔思道繼續說道:“追欠款,得罪的是滿朝文武。查刑部,得罪的是各皇子門人。四爺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可他自己得到了什麼?得到了自己皇阿瑪的一句‘朕不滿意’。十三爺,您說,這值嗎?”
胤祥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可四哥他……他也是想替皇阿瑪分憂。”
“分憂?”鄔思道苦笑一聲,“十三爺,您以為皇上真的需要四爺去分那個憂?國庫欠款,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皇上以前不提,偏偏這個時候提?刑部弊端,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皇上以前不查,偏偏這個時候查?”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有些事,不是辦不成,是不能辦。四爺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把差事辦砸了,把人也得罪光了。如今被圈在府裡,連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胤祥的臉色變了又變,拳頭攥得咯咯響。他想反駁,可鄔思道說的每一條都是事實。胤禛被廢的旨意下來那天,滿朝文武沒有一個替他說話的——不是不敢,是不願。
“那……那現在怎麼辦?”胤祥的聲音有些發顫,“四哥就這麼完了?不能求求情?我去找皇阿瑪,我……”
“千萬別。”鄔思道打斷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十三爺,您這個時候去求情,不但幫不了四爺,反而會害了他。皇上現在正在氣頭上,您去求情,只會讓他覺得四爺還在外面串聯,還在不安分。”
胤祥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鄔思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聲音低了幾分:“四爺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有人替他去求情,是有人替他守著府裡,別再出亂子。您是他的兄弟,您要是真為他好,就安安生生地待著,別去惹事。等皇上氣消了,等風頭過了,再說。”
他轉過身,看著胤祥,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十三爺,您記住——有時候,什麼都不做,比什麼都做,更難。”
胤祥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鄔思道見胤祥冷靜下來,他也敢冷靜下來和胤祥分析局勢了:“十三爺,我知道,四爺說自己一心為民、一心為公,這樣的情操很打動您,但請您記住,爭是不爭,不爭是爭。太子的地位穩固,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卓越的才能,恰恰是因為他愚蠢——皇上根本不會認為一個愚蠢的太子對自己有威脅,加上太子是皇上教養的,他表現出來的愚蠢只要不是太無藥可救,皇上教育他,和他親近,那都是對自己父愛的表達,是給別人的良好表率。這就叫‘不爭是爭’。”
胤祥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鄔思道見他冷靜下來,這才敢繼續往下說。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聲音放低了幾分:“十三爺,我知道,四爺總說自己是‘一心為民、一心為公’。這樣的情操,確實打動人,您信他,我也信他。可您想過沒有,為什麼太子殿下從來不這麼嚷嚷?”
胤祥一愣:“太子?他……他這幾年,確實不怎麼提這些。”
“不是不提,是不用提。”鄔思道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輕輕畫了個圈,“十三爺,您看這朝堂上下,爭得最兇的是誰?是八爺。八爺爭了嗎?爭了。他爭的是賢名,爭的是人心,爭的是‘誰比誰更適合當太子’。可結果呢?皇上雖然誇他,卻從來不把最要緊的差事交給他。”
胤祥皺著眉,若有所思。
鄔思道繼續說道:“四爺也爭。他爭的是‘孤臣’,爭的是‘皇阿瑪最信任的人’。可結果呢?追欠款,得罪了滿朝文武;查刑部,得罪了各皇子門人;最後還被扣了個‘命硬克弟’的帽子,圈在府裡出不來。十三爺,您說,這叫‘爭’來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