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弟,辛苦你了。不管結果如何,大哥都會記得你的好。”
胤?嘿嘿一笑,站起身:“那我這就去?”
“不急。”胤礽拉住他,“等午後再去。現在皇阿瑪可能在批摺子,你去了也見不著。午後他歇晌起來,精神好,你再去。”
胤?點了點頭,又坐下,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大大咧咧地說:“太子殿下,您說大哥要是真搞那個,他咒的是誰啊?”
胤礽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誰知道呢。也許是老四,也許是別人。”
胤?沒有再問。他這人雖然不聰明,可也不傻。有些事,不該問的,他從來不多問。
午後,胤?換了一身衣裳,大大方方地往乾清宮走去。他走得大搖大擺,見了太監就打招呼,見了侍衛就拍肩膀,一副“我來看皇阿瑪”的架勢。
李德全在門口攔住了他,賠笑道:“十爺,皇上正在歇晌,您要不……”
“我知道。”胤?擺了擺手,壓低聲音,可那嗓門還是震得李德全耳朵嗡嗡響,“我不急。我就在這兒等著。等皇阿瑪醒了,我有要緊事要稟報。”
李德全不敢攔他,只好把他讓進偏殿,上了茶,讓他等著。
胤?坐在那兒,翹著二郎腿,喝著茶,心裡默唸著太子教他的話——“皇阿瑪,兒臣聽說大哥府上有些不對勁,怕大哥被人矇蔽,請您派人去看看。”就這麼幾句,簡單,直接,沒有添油加醋,沒有誇大其詞。太子說了,這叫“關心”,不叫“告發”。
他等了大半個時辰,康熙終於醒了。李德全進去通報,說十爺在外頭候著,有要緊事。康熙皺了皺眉,不知道這個莽撞兒子又要鬧什麼么蛾子,可還是讓他進來了。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胤?跪下去,磕了個頭。
康熙靠在榻上,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起來吧。什麼事?”
胤?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一臉認真地說:“皇阿瑪,兒臣聽說大哥府上有些不對勁。”
康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不對勁?”
“兒臣也不知道。”胤?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地說,“就是聽人說,大哥府上有些……有些不該有的東西。兒臣怕大哥被人矇蔽,走錯了路,所以來跟皇阿瑪說一聲。您要不派人去看看?萬一沒事,最好;萬一有事,也能早點勸住大哥。”
他說得磕磕絆絆,可每一句都是大實話。康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可胤?那張臉上,只有一種東西:憨。
康熙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行了,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嗻。”胤?又磕了個頭,轉身走了。走出乾清宮的時候,他長出了一口氣,摸了摸腦門上的汗,自言自語:“太子殿下教的這話,還真管用。”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後的乾清宮,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胤?離開以後,康熙臉上的表情頓時黑成了一片。
他靠在榻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著。一下,兩下,三下。李德全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這個世界的康熙,並非原本歷史中那個精明多疑、對太子既愛又忌憚的皇帝。他是《雍正王朝》特供版的康熙——一個會為了炫富把國庫銀子借給百官的康熙,一個會“福至心靈”地認為“孤臣是培養”的康熙,一個會在半夜被兒子窺探帳篷後惱羞成怒的康熙。他的邏輯,從來就不是正常人的邏輯。此刻,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老大在詛咒老四。
為什麼是胤禛?因為胤禛剛被廢,因為胤禛“命硬克弟”,因為胤禛是那個“不討喜”的兒子。在康熙的認知裡,胤禔要詛咒,自然是要詛咒那個剛被廢了、正處在低谷的老四。至於太子?太子那麼蠢,有什麼好詛咒的?
說太子的地位壓了胤禔一頭,可萬一呢?萬一老大真的魘鎮了老四呢?老四這兩年變化那麼大,從韜光養晦的閒人變成急於證明自己的孤臣,從孤臣變成被廢的貝勒。這中間,難道就沒有什麼外力?康熙“福至心靈”地想起了胤禛那些年的“反常”——追欠款,逼死人;查刑部,半途而廢;半夜出現在他帳篷外,被當刺客拿下。這些事,樁樁件件,都不像一個正常皇子能幹出來的。如果,如果老大在背後搞鬼,用魘鎮之術亂了老四的心智,那一切就說得通了。老四不是不行,是被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