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胤禩和胤禟結伴走進宮門。兩人都沒怎麼說話,胤禟臉上帶著倦色,顯然昨晚沒睡好;胤禩倒是精神,只是一路上眉頭微蹙,像是在盤算什麼。
到了朝會現場,皇子、王公、大臣們已經站了好幾排。胤礽站在最前面,低著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胤祉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摺子,時不時翻兩頁;胤禔站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忐忑還是麻木。胤禛不在——他還在府裡等旨意。
康熙上了朝,開門見山。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落在冰面上:“經朕查明,四阿哥胤禛這一年多以來,如同換了個人一般,性情大變,行事乖張,屢出差錯。此非其本意,乃大阿哥胤禔在府中用魘鎮之術詛咒所致。胤禛因此狂疾纏身,精神不寧,故而有追欠款逼死人、查刑部半途而廢等事。”
殿中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偷偷看向胤禔。胤禔站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康熙繼續說道:“昨天,朕已對胤禔定下處罰——削去直郡王爵位,降為貝子,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府。”他沒有提圈禁,也沒有提罰俸,甚至沒有提削去黃帶子。殿中的人心裡都明白,這是輕了,可沒有人敢說。胤禔跪下去,磕頭謝恩,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嗓子眼裡堵著什麼。
康熙沒有看他,目光掃過殿中,落在胤礽身上,又移到胤禩身上,最後停在大殿正中的空地上。他頓了頓,提高了幾分聲音:“至於胤禛,他雖是被詛咒所害,然辦事不力,亦有責任。朕念其本心尚忠,且狂疾已漸痊癒,特復其郡王爵位,賜號‘雍’。即日起,出府,協理朝政。”
殿中又是一陣騷動。有人驚訝,有人不忿,有人面無表情。胤禩低著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胤禟站在他旁邊,拳頭攥了攥,又鬆開。
“李德全。”康熙喚道。
李德全向前一步,展開黃綾,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巡幸江南,國家政務不可廢弛。著太子胤礽、雍郡王胤禛,一同監國,總理朝政。凡軍國大事、官員任免、錢糧奏銷,皆由二人會同議奏,朕遙制之。欽此。”
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皇上聖明”的附和聲。可那聲音裡,有幾分真,幾分假,只有每個人自己知道。
胤礽跪下去,磕頭:“兒臣遵旨。”聲音平淡,不喜不憂。胤禛不在場,自然沒有他的聲音。
散朝後,胤禩和胤禟並肩走出乾清宮。胤禟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監國?就老四那個樣子,還監國?追欠款追出人命,查刑部查得被人告了‘窺探帳篷’,他監什麼國?監自己?”
胤禩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九弟,慎言。”
胤禟閉上了嘴,可臉上的表情還是憤憤的。
兩人走過宮道,拐過一個彎,迎面碰上了胤礽。胤礽走得不快不慢,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心事。看見胤禩和胤禟,他抬起頭,笑了笑,那笑容說不上是友好還是敷衍:“八弟,九弟。”
胤禩和胤禟連忙拱手:“太子殿下。”
胤礽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帶著何柱兒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胤禩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胤禟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八哥,太子這是……”
“走吧。”胤禩打斷他,抬腳往前走。他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穩。
午後,胤禛進宮謝恩。他穿著嶄新的郡王朝服,腰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永遠繃著的模樣,可眼角眉梢,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康熙在乾清宮接見了他,說了一些“望你自重”“莫負朕望”之類的話,便讓他去毓慶宮見太子。胤禛領旨,轉身出了乾清宮,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毓慶宮裡,胤礽正坐在窗前看書。見胤禛進來,他放下書,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四弟來了。快坐。”
胤禛躬身行禮:“太子殿下。臣弟奉旨前來,聽候殿下差遣。”
胤礽擺了擺手,笑道:“什麼差遣不差遣的。皇阿瑪讓咱們一起監國,那就是一起商量著辦。四弟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胤禛坐在繡墩上,腰桿筆直,目光沉穩。他心裡已經在盤算著,監國期間要把之前丟掉的“信任”一點一點找回來。他不知道的是,太子心裡也在盤算。
兩人各懷心思,面上卻是一團和氣。何柱兒端上茶來,又退了下去。窗外,陽光正好。
與此同時,在宮外的一間茶樓裡,幾個官員正低聲議論著什麼。其中一人壓低聲音:“聽說了嗎?刑部那個任伯安,手裡好像有什麼要命的東西……”旁邊的人連忙拉住他,噓了一聲,四下看了看,見沒有外人,才放心地繼續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