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像是有人在偷聽。
茶樓的二層雅間,窗子半開,午後的微風吹進來,帶著街上糖炒栗子的甜香。李衛是偷偷溜出來的。他在雍郡王府當差,平日裡跑腿傳話,不算什麼要緊人物,可今天,他有個更要緊的事——翠兒今天出門替福晉買繡線,正好路過這條街。
兩人在茶樓角落裡坐著,面前擺著一壺茶,兩碟點心,誰也沒動。翠兒低著頭,臉紅紅的,手指絞著帕子;李衛撓了撓頭,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隔著一道薄薄的木板牆,另一桌的客人正在低聲說話。聲音不大,可茶樓安靜,字字句句都飄了過來。
“……刑部那個任伯安,聽說手裡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專門記著滿朝文武的把柄,叫什麼‘百官行述’。誰要是拿到了,那可就……”
“噓!你瘋了?這種事也敢在茶樓裡說?”
“怕什麼,又沒人聽得見。”
李衛的手頓了一下,筷子上夾著的花生米掉在桌上。他和翠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李衛雖然讀書不多,可在王府裡待了這些年,耳濡目染,知道什麼話該聽,什麼話不該聽。“百官行述”這四個字,聽著就不像尋常物件。他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翠兒,咱們……咱們得趕緊回去稟報四爺。”
翠兒點了點頭,臉色發白。
兩人正要起身,背後的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高福端著茶碗上來,一眼就看見了李衛和翠兒坐在一起。他愣了一下,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李衛和翠兒——這是……私會?高福的腦子轉了幾轉,轉到了一個奇怪的結論。在雍郡王府,男女私會被認為是傷風敗俗的大事,需要主子親自定奪。他“福至心靈”地想:這可是個立功的機會。四爺最討厭底下人不守規矩,要是把這事捅上去,說不定能討個賞。
他悄悄退下樓梯,沒有驚動李衛和翠兒,轉身就往府裡跑。至於“百官行述”的事,他沒聽見。他滿腦子都是“李衛和翠兒私會,我要去告狀”。
李衛和翠兒從茶樓出來,分頭走了。李衛急匆匆地往雍郡王府趕,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翠兒低著頭,繞了遠路回府,心裡七上八下,不知等待她的是什麼。
雍郡王府裡,高福已經跪在了書房門口。胤禛正在看邸報,眉頭微皺,聽見門外有動靜,抬起頭:“誰在外頭?”
“四爺,奴才高福,有要緊事稟報。”高福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幾分興奮。
“進來。”
高福推門進去,跪在地上,把在茶樓看見的一五一十地說了。他說得添油加醋,把李衛和翠兒“坐在一起喝茶”,說成了“摟摟抱抱,不成體統”。胤禛的臉色越來越沉,把手裡的邸報往桌上一拍,聲音冷得像冰:“把李衛叫來。”
高福領命,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不多時,李衛被叫到了書房。他進門的時候,腿都在打顫。不是因為“百官行述”,是因為他看見高福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李衛,”胤禛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你今天下午去了哪裡?”
李衛張了張嘴,想說“去了茶樓”,可他知道瞞不住。他跪下來,額頭抵地:“四爺,奴才……奴才去見了翠兒。”
胤禛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目光像刀子。李衛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他等著胤禛發落,等著胤禛罵他“不知廉恥”,等著胤禛把他趕出府去。可胤禛沒有罵,只是在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緩緩開口:“你為什麼要去見翠兒?”
李衛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胤禛那張永遠繃著的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總不能說“翠兒是我相好的,我想娶她”——在雍郡王府,這種話說了就是找死。
“四爺,奴才……奴才只是想見見她,沒別的意思。”李衛的聲音在發抖。
胤禛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你除了見翠兒,還聽到了什麼?”
李衛心裡一驚。他想起茶樓裡聽到的“百官行述”,可他不確定該不該說。萬一四爺覺得他在偷聽不該聽的東西,那他更活不了。可不說,萬一高福也聽見了,他撒謊,罪加一等。
“奴才……奴才還聽人說起,什麼‘百官行述’,說是刑部一個叫任伯安的人手裡有,專門記著滿朝文武的把柄。”李衛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