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假期腦洞》楚霸王重生(完)—四面漢歌(2)

作者:述磨·1個月前

張良還在等。

劉邦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死死地壓在胸腔裡,不讓它變成嘆息。

“走。”他說。

劉邦帶著還願意追隨他的一千多士兵,連夜逃脫了。

說是“逃脫”,其實更像個笑話。一千多人,丟盔棄甲,連火把都不敢點,摸著黑沿著泗水河岸往南跑。有人跑掉了鞋,有人跑丟了兵器,有人跑著跑著就消失在夜色裡——不知道是掉了隊,還是乾脆不跟了。劉邦騎在夏侯嬰趕的馬車上,一言不發,身後的漢營越來越遠,火光越來越小,楚軍的歌聲也越來越模糊,但那些歌詞像長在了他腦子裡一樣,怎麼都甩不掉。雜種,綠毛龜,養別人的兒子——每一聲都在他耳朵裡迴響。

項羽試圖追殺。他點了三千騎兵,親自帶隊追出去十里地。但劉邦的逃跑經驗太豐富了——上輩子這輩子加起來,沒有人比他更懂怎麼跑。他專挑小路走,專往樹林子裡鑽,專在楚軍斥候換崗的間隙溜過去。項羽追到一處岔路口,地上有兩道車轍,一道往東,一道往南,他猶豫了一下,選了往東,追出去五里發現是空的,再折回來的時候,劉邦已經過了河。烏騅馬在河邊打著響鼻,項羽勒住韁繩,看著河對岸消失在黑暗中的車隊,把霸王戟往地上一杵,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餿飯。

樊噲沒有跟劉邦一起跑。

他知道,要是全部人都跑了,呂嬃和他的孩子們都得死在楚營。他站在漢營門口,看著劉邦的車隊消失在夜色裡,然後把劍插回鞘中,卸下了盔甲,光著膀子跪在了漢營的泥地上。他找了一根荊條——不是真正的荊條,是一根帶著刺的棗樹枝——捆在背後,一步一步朝楚營的方向走去。楚軍的哨兵遠遠看見一個光膀子的壯漢走過來,先是拉弓警告,等看清了他的臉,又放下了弓。樊噲,劉邦手下最能打的猛將,殺狗出身,在戰場上以一敵十,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楚營門口。

“罪將樊噲,求見霸王。”

項羽出來了。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樊噲,看了很久。樊噲的背上被棗樹枝的刺扎出了血,一道一道的,像被鞭子抽過。他沒有說話,只是跪著,額頭抵在地上。

“起來吧。”項羽的語氣不是寬容,是懶得計較,“你的家人,還活著。”

樊噲的肩膀抖了一下。項羽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劉邦是劉邦,你是你。你肯留下,是因為你有在乎的人。劉邦沒有。你比他強。”

樊噲沒有接話。他跪在那裡,很久才站起來。

項羽其實都沒想到,為什麼說劉邦是雜種,是綠毛龜,漢營就散了呢?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在他的世界裡,一個人的出身和私德跟他的本事是兩回事——項羽自己出身高貴,但他從來不覺得出身低的人就不能打仗。至於私德,那是關起門來的事,和戰場上誰輸誰贏有什麼關係?他想了很久,最後不想了。因為結果已經擺在那裡,劉邦跑了,漢營散了,他贏了。至於為什麼贏,不重要。

十年後。

項羽在長久的戰鬥中終於擊敗了韓信。那是一場漫長的消耗戰——韓信在北方的齊地經營了十年,兵精糧足,差點把項羽拖進了上一世劉邦用過的那種持久戰陷阱。但這一世的項羽不是上一世的項羽了。他學會了耐心,學會了等,學會了在敵人露出破綻之前把自己的拳頭收在腰間。濰水之戰,他親自督陣,用了一個比龍且更謹慎的將領,沒有重蹈覆轍。韓信敗退到趙國,被彭越出賣,綁到了項羽帳前。項羽看著這個讓他頭疼了十年的對手,沒有殺他,封了他一個侯,把他軟禁在彭城。韓信每天在後園裡釣魚,釣上來又放回去,放了回去又釣上來。

項羽沒有再犯分封諸王的錯誤。他仿照周制,稱自己為“霸王天子”。不是皇帝,是天子——他是天的兒子,天下的主人。諸侯的王號不再世襲,而是由楚天子冊封,諸侯必須把繼承人送到彭城當人質,只有諸侯本人身故時,才會把人質“空降”回諸侯國繼承王位。諸侯的軍隊被裁撤了大半,各諸侯國只保留維持治安的常備軍,真正的主力軍隊全部集中在楚天子手中。有人私下說,這不是周制,這是秦制換了張皮。項羽聽到了,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這是對的。

天下終於安定了。

瓊州島。天涯海角。

劉邦還活著。他居然還活著。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逃到瓊州島的時候,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找個山洞住著,打魚摘椰子,活到哪天算哪天。但劉邦就是劉邦,哪怕到了天涯海角,他也活成了劉邦。他帶著蕭何、夏侯嬰,在島北面的一處河口建了一座小土城,收了當地的土著做子民,種水稻,養雞鴨,居然還活得有聲有色。

繼任的漢王是樊噲。項羽封的。劉邦跑了之後,項羽把漢中、巴蜀、關中三個地方合在一起,改稱“漢國”,封給了樊噲。有人覺得奇怪,樊噲不是劉邦的人嗎?項羽說,樊噲能留下來救自己的家人,說明他有底線。有底線的人,可以信任。樊噲在漢中當了很多年漢王,兢兢業業,年年給彭城上貢,從不遲到。他有時候會想起劉邦,想起那些年在沛縣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殺狗的日子,但他不會說出來。呂嬃在他身邊,孩子們也在他身邊,這就夠了。

某一天。瓊州島。劉邦坐在一棵大榕樹下面,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整片天空。他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久到蕭何以為他睡著了。

“兄弟們,”劉邦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懷念還是別的什麼的情緒,“你們看那棵樹,多像華蓋啊。我曾經也有的。”

蕭何沒有接話。夏侯嬰也沒有。他們站在那裡,看著那棵樹,又看著劉邦。劉邦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不是年輕時候那種野心勃勃的亮,是一種“我知道自己這輩子做了什麼”的亮。

華蓋。天子出行的傘蓋。劉邦曾經以為自己會有,後來以為項羽會給他一個機會有,再後來以為韓信會幫他有。最後,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棵像華蓋的樹,和一個像漢王的漢王不是他自己的漢王。蕭何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的草鞋,想起了沛縣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已經很遠了,遠到像上輩子的事。

夏侯嬰沒有說話。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樹,像一堵牆,像一塊石頭,一直在劉邦身後,從沛縣到漢中,從漢中到彭城,從彭城到瓊州島。

三人在瓊州島籍籍無名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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