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看著證件,雙手不禁青筋暴起。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把這幾本證件直接揣進自己懷裡,然後等吳澤一回來就跟他徹底攤牌。
在用槍頂著這傢伙的腦袋,逼問出上海日軍的佈防情況和隱藏在幾大租界的情報網。
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壓住了這個念頭。
這件事不能急。
這人背後是特高課,能在華北混了那麼久沒暴露,絕對不簡單。現在翻臉,最多打死一個吳澤,物資拿不到不說,上海這邊的同志毫不知情,萬一吳澤在上船前已經把情報傳遞出去了呢?
更為關鍵的是,趙剛想到了一個疑點。
如果吳澤真是鐵了心要抓地下黨,為什麼不在天津就對自己動手?
那裡也有日軍的憲兵隊。為什麼非要到了上海,還要告訴自己去找聯絡人?除非他想一網打盡。
對的,一定是這樣,平安縣城那邊的只是撒出去的誘餌,等上海的同志接了頭、確認了倉庫物資、暴露了聯絡方式和路線,再收網,一個都跑不掉。
這一刻,趙剛的後脊樑竟滲出了一層薄汗。他把證件的每一頁又翻了一遍,記住了大野多澤這個名銜下的所有細節,然後仔仔細細地把檔案按原順序理好,塞回牛皮紙信封,再放回到皮箱裡。
當箱蓋合上的剎那,他聽見走廊盡頭浴室的水聲也正好停了下來。
時間剛剛好。
達到自己目的趙剛,迅速站起身把皮箱推回床底,順手捋了捋床單上的褶皺,又把椅背上那件西裝的位置調整了一下。
他記得吳澤掛衣服時袖口朝左還是朝右,這一點細節不能錯。做完這一切,他迅速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轉身走進了自己隔壁的二零七。
而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推開窗戶,四月的風湧進來,帶著一絲梧桐葉子和煤爐混在一起的煙火味。
他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把胸口那團怒火給壓下去。
沒過一會,走廊裡就傳來了腳步聲,最後消失在了二零六房間的門口。
幾分鐘後,趙剛的房門被人敲響,吳澤的聲音同時也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老趙,我好了。咱們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透過渠道把物資匯出去。”
聞言,趙剛猛的抬起頭,雙眼緊緊的盯著那扇門,嘴角最後不由的向上提了提,這才轉身拉開了房門。
“這麼快就洗完了?快進來坐。”
他把吳澤讓進門,順手把門帶上,“我剛才在床上躺著想了一遍,有個事咱倆得合計合計。”
吳澤盯著還有些溼漉漉的頭髮,坐在床邊問道:“什麼事?”
這時趙剛給自己倒了杯水,背對著吳澤,聲音聽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倉庫那邊你說你提前安排好了,但是我想了想,你這個倉庫是在日佔區還是租界?如果在租界還好說,要是在日佔區,我這邊的人進去運貨就得特別小心。”
而吳澤卻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道:“我的倉庫在法租界。”
其實他要不是因為覺得在晉西北那地方,消化不了這麼大的用量,又怎麼會大費周折把東西放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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